第2章
會出事。
但她冇想到,會出得這麼快。
更冇想到,真正需要決定撤不撤回的,不是那些做壞了的訂單,不是臨時下架的海報,也不是客服在後台複製粘貼了一百多遍的道歉話術。
而是一封郵件。
一封把時間、照片、溫度、責任鏈條都寫清楚了的郵件。
十二點三十六分,杜承澤第一次給她打電話。
她那時正在浴室洗手。
指縫裡還有奶油和消毒水混起來的味道。
“知微。”
杜承澤聲音壓得很低。
“郵件我看見了。”
“你先撤回。”
“明天我們內部再開會。”
沈知微站在鏡子前,額前頭髮還是濕的。
“哪裡寫錯了嗎?”
那邊頓了一下。
“不是寫錯。”
“是冇必要發這麼大範圍。”
“事情還冇定性。”
“你這麼一發,周總和財務都會直接盯上。”
沈知微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眼下發青。
臉白得像在中央廚房冷庫裡站了半晚。
“我在郵件裡寫的是事實。”
“事實也要講場合。”杜承澤聲音冷下來,“你是運營經理,不是監察。”
“我知道。”
“知道就先撤回。”
“門店的事我來處理。”
沈知微冇說話。
她想起晚上九點半,林小滿在電話那頭嗓子都啞了。
“知微姐,我真的兜不住了。”
“第六個客人說蛋糕塌了。”
“第七個說孩子已經睡了。”
“我到底該先道歉,還是先把剩下單停掉?”
那會兒杜承澤還在品牌直播間裡,陪周明川看新主播切週年蛋糕。
他說。
“再撐一小時。”
“大盤數據起來最重要。”
電話裡安靜了幾秒。
杜承澤又問了一遍。
“你聽見冇有?”
沈知微這纔回神。
“聽見了。”
“那你撤。”
“我先不撤。”
說完這句,她就把電話掛了。
掛掉以後,她手心全是汗。
不是因為怕。
是因為太清楚這句話後麵意味著什麼。
她在西禾烘焙待了九年。
從第四家店開張待到第三十一家。
知道這家公司最會的,從來都不是道歉。
是先找一個人,把那張說明簽掉。
電腦螢幕上的撤回鍵還亮著。
時間一分一秒往前走。
一分鐘。
兩分鐘。
三分鐘。
沈知微把鼠標從右上角挪開,點進了收件箱。
最上麵是下午五點二十七分,林小滿發給她的一張照片。
蛋糕盒掀開一角。
裡頭的白奶油已經往一邊歪了。
粉色生日牌倒在水果上。
照片底下隻有一句。
“我知道不是門店儲存的問題。”
沈知微把那張圖放大。
看了一會兒。
然後把電腦合上了。
那封郵件,她最後冇有撤回。
第二章 第三十一家店開在雨季前
沈知微三十四歲。
在西禾烘焙的第九年,她的工位還是靠著運營部最裡麵那扇窗。
窗不大。
正對著樓下裝貨區。
早上七點以後,中央廚房的冷鏈車一輛接一輛開出去。
她坐在窗邊,不用看報表,聽車門聲都能猜出今天是哪幾家店的早班先走。
西禾最早隻有四家店。
開在老城區兩條主街上。
賣泡芙、生日蛋糕和現烤麪包。
週末人多的時候,玻璃櫃前能排出半條街。
那時候沈知微二十五歲。
剛從一家商場女裝店辭職。
不想再站一天十幾個小時,也不想每個月被逼著跟顧客搶連帶。
是表姐介紹她來西禾做店務專員。
說這家公司小是小點,但肯讓年輕人乾活。
她來了以後,才知道所謂店務專員,說白了就是哪裡缺人補哪裡。
早上去門店盤貨。
中午回總部做陳列清單。
下午跟著老闆看新鋪位。
晚上再去門店盯收銀對賬。
她乾了半年,最先學會的不是做表。
是聞。
聞麪包醒發過冇過。
聞冷藏櫃是不是溫度不穩。
聞奶油蛋糕放久了以後,那一點剛要發酸、又還冇完全壞掉的味。
彆人覺得她這本事怪。
她自己卻靠這點怪,把不少事故擋在了櫃檯後麵。
有一回夏天停電。
新華路店整整半小時冇空調。
店員還在猶豫蛋糕能不能繼續賣,沈知微一過去,掀開盒子聞了一下,就讓全下架。
當天店長心疼損耗,回頭跟老闆抱怨,說她管得太過。
結果第二天有個老顧客專門打電話來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