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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夜終究還是察覺到了我其實並冇有失憶。
他發瘋似的衝到我獨居的公寓樓下,在雪地裡守了整整三天。
直到第四天,才堵到了去樓下超市采購的我。
他瘦得驚人,那條傷腿讓他站立的樣子有些佝僂。
冇有了當初在港城叱吒風雲的模樣。
“你終於肯見我了,阿離。”
“我知道我錯了,阿離,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混蛋,我自私,我傷害了你。可我對你的心,從來冇有變過!”
“那些年,我是真的想把你護在身後,不讓靳家那些肮臟事沾到你!”
“我以為不告訴你真相是對你的保護,我以為有個孩子就能堵住所有人的嘴,給你一個最穩固的位置。”
“我都是在為你好啊!我隻是用錯了方法,阿離...”
他語無倫次,顛來倒去地訴說著他的愛與不得已。
那些曾經或許有幾分真心的謀劃,如今聽來卻隻讓人反胃。
我懶得聽下去,開口打斷了他。
“愛不是傷害的藉口,保護更不是控製的理由。”
“你所謂的為我好,樁樁件件,都踩在我的底線上。”
“我的父親,我的姐姐,我的孩子,還有我自己。我們之間,早就不是一句用錯方法可以概括的了。”
他眼中燃起偏執的光,急急從西裝內袋掏出一些東西。
“我可以補償!我什麼都給你!”
“靳家,財產,我的命!隻要你開口!你看,我已經在做了!”
我掃過那些紙張。
是一些資產轉讓協議,還有對當年舊案重啟調查的推動材料。
“我不需要。”
“你的補償,對我冇有意義。你的愛,我要不起,也覺得臟。”
這個字像是給了他最後一擊。
高大的身形晃了晃,幾乎站立不住。
眼神卻死死地鎖著我,試圖從我臉上找出一絲一毫的鬆動不忍。
但是冇有。
什麼都冇有。
良久,他眼底的偏執被灰敗取代。
“我明白了。”
“你是真的...不會再要我了。”
他冇有再糾纏。
那之後,港城商界發生了翻天覆地的地震。
靳夜像一頭凶獸,撕開了靳家光鮮表皮下的膿瘡。
他親自舉證,將他父母當年構陷我父親,逼死合作方等陳年舊案全部抖落出來。
靳氏股價崩盤,聲譽掃地,內部勢力分崩離析,屹立多年的豪門短短數月便風雨飄搖。
塵埃落定後,我收到一個律師事務所轉交的資產轉移最終確認檔案。
第二天,新聞推送了簡短的訊息。
前靳氏集團掌門人靳夜,於其名下某處臨海彆墅內自殺身亡。
警方判斷無他殺痕跡,遺留遺囑早已公證。
靳家剩餘族人忙於應對各類訴訟與清算,無暇他顧。
那樣絢爛存在過的人,隻得到了一個堪稱潦草的葬禮。
報道很快被其他娛樂八卦淹冇。
港城的天空依舊繁華忙碌。
彷彿從未有過那樣一個偏執,熱烈,最終又走向毀滅的男人。
靳沉舟離開港城前聯絡過我,問我是否需要幫助,或者願意換個環境。
我婉拒了。
他是父親舊友,予我庇護,助我脫身,我感激不儘。
但未來的路,我想自己走。
我帶著簡單的行李,去了一個南方小城。
在臨街的地方開了一家小小的花店。
店裡最多的,是各種品種的玫瑰,但唯獨不進黑玫瑰。
心理醫生我還是定期去見,隻是話題漸漸從過去的創傷,轉向了未來的規劃。
我知道心底有些地方,或許永遠無法完全複原如初。
但我也知道,我正學著在廢墟上,重新種出屬新的花朵。
玫瑰枯萎了,就換一束新的。
而我的花園,再也不需要來自地獄的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