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雪已經遞交辭呈，按照合同，年底之前這最後一個月，她隻需要做好工作交接，就能離職了。

因此她也不再像從前那樣，週末還奮力加班，這個週六下午約了許梔出來，去她想要打卡的網紅咖啡廳喝下午茶。

許梔聽她說到工作，還是忍不住問了她一句：“真想好了？我們這邊還是個小公司呢。”

這兩年，梁氏的運營也出現了一些問題，不過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梁氏這根基，妥妥還是龍頭企業，而梁錦墨、周赫和陳凜的公司成立至今時間也不過兩年，對比梁氏的規模，完全就是個嬰兒期。

許梔還聽說，梁正國有心通過自己的人脈打壓梁錦墨他們的公司，好在梁錦墨有技術，陳凜有錢，周赫擅長同人斡旋，倒也還能對付得了。

楊雪說：“正好，我過去和小梁總還有周赫和陳凜一起，我們一塊兒把公司做大做強。”

許梔想，楊雪跟她真是完全不一樣。

楊雪雖然看起來大大咧咧，但在事業上麵是有點野心的。

而她一門心思就撲在文學翻譯上，文字對她來說有著深深的吸引力，她最嚮往的就是能獨立併成功地翻譯那些她喜歡的文學作品。

不過她覺得她們都很好，畢竟人生就不應該被設定同樣的模板。

她忍不住八卦，又問楊雪：“那……你和周赫的事兒呢？”

這問題她也問過楊雪不止一次了，不光她想知道，就連從來不八卦的梁錦墨昨天晚上都問她，楊雪究竟是怎麼想的。

這個問題讓楊雪愣住，隔了幾秒，才說：“我不知道……說真的，我老覺得我和他實在有點太熟了，好像就是……冇那種感覺。”

其實，在陳凜攛掇的那次相親見麵之後，周赫還約過她幾回。

她有時間的情況下，都會跟他出去，氣氛倒也冇有不好，兩個人吃飯看電影聊聊天都挺開心的，因為周赫這人很逗，但……

她總覺得，談戀愛不該是這樣的，她和周赫的相處，跟從前並冇有多大變化。

周赫冇有明確地說什麼，她也就冇表態，兩個人現在含含糊糊。

許梔問：“那你們上次出去乾什麼了？我聽他們說，周赫那次回來挺失落的，他們以為他被你拒絕了呢。”

楊雪聞言，努力回想了下，“冇有啊，他不高興嗎？我冇看出來。”

許梔說：“那你再想想，你們那天乾什麼了？”

楊雪又回憶了一下，“那天他帶我去玩一個密室逃脫，然後……”

楊雪想起來了。

玩密室逃脫的時候，有個嚇人的NPC是個帥哥扮的，看起來年齡還挺小。

楊雪說：“他長得有點像我愛豆，真的很帥，我問了一下，他才大二，出來兼職的，我就問他哪個學校學什麼專業的，你知道嗎？他原來是藝校的，以後要做模特的，我就說怎麼那麼帥……”

說到帥哥，楊雪就開始興奮了。

許梔沉默地聽她說了半天，最後問：“所以，你給周赫晾在旁邊，和那個弟弟聊了半天？”

楊雪表情一卡，隔了幾秒，“你覺得周赫是因為這個不高興？”

許梔扶額，“冇人遇到這種情況會高興吧，人家專程約你出去，你注意力卻跑彆的男人身上。”

楊雪是個自來熟，許梔想起，大學時，有一次她們在五樓上課，課間窗戶外麵有做高空作業的工人處理快要脫落的外牆瓷磚，楊雪一看對方長得還挺帥，隔著窗戶就跟人聊上了。

課間就十分鐘，她把人家一天工資多少家裡幾口人都問了。

許梔都能想象楊雪跟帥哥NPC聊得火熱的情景……

她不由得有點兒同情起周赫來。

難道真的是他們一頭熱嗎？她和梁錦墨，陳凜，還有阮舒怡，其實都挺希望楊雪和周赫能在一起的，但現在事情進展得並不順利。

楊雪眉心緊蹙，似乎也在反省。

許梔歎了口氣，“你要是對周赫一點想法都冇有的話……既然你倆冇說開，不然讓陳凜和他說說吧，早點說清楚，大家還能好好做朋友。”

梁錦墨不太擅長做這種事，交給陳凜最合適不過。

楊雪卻遲疑了。

許梔盯著她。

楊雪說：“你彆誤會，我不是說想吊著他什麼的……我主要是，覺得大家都是朋友，不想把關係搞得很尷尬。”

周赫人真的很好，她對他雖然冇有對程宇的那種感覺，但她確實一點也不想傷害他。

而且坦白說……

之前周赫因為她醉酒之後的唐突舉動，疏遠她的那段時間，她其實有點難過，不想再經曆一回那種狀況。

她是很珍惜周赫這個好朋友的。

許梔問：“那難道繼續拖著？”

“這段時間他也冇有約我了……”楊雪想了想，覺得周赫可能是真的有些生氣，她說：“你讓我考慮一下吧，我還是想自己和他說。”

她習慣了什麼都自己當麵和對方說，並不想借彆人的口。

許梔自然也清楚這點，“好吧，但你如果要拒絕他的話，委婉一點啊。”

楊雪：“那肯定的。”

許梔瞥她一眼，想說點什麼，又冇說。

感情的事情不能勉強，她想，看來這cp是大家嗑錯了。

……

楊雪其實還很少有這麼糾結的時候，這麼多年，她在感情上的經曆僅限於追程宇。

還冇追到。

她的平板電腦裡存著5個G的言情小說，腦子裡的存儲量比電腦裡還多，但是冇用，周赫對她來說到底是不太一樣的，她絕對不想再回到他躲著她的時候。

所以就算拒絕也要慎重。

她思考了兩天，還冇思考出結果，倒是很突然的，程宇來找她了。

地點是在梁氏的員工食堂，程宇端著餐盤，直接就在她對麵坐下來。

楊雪十分意外，她身邊的同事剛剛吃完走了，她嘴饞，又買了一份甜品在這裡一個人磨磨蹭蹭地吃，食堂此時人不多，這一隅角落也很安靜。

程宇忽然問她：“聽說你快要離職了？”

楊雪“嗯”了一聲。

之前梁錦墨和周赫離開梁氏之後，團隊大部分人跟著走，剩下的幾個人都根據職能被重新分配，程宇去了技術團隊，而她則被安排在海外部，所以兩個人這兩年來雖然是同事，但見麵的次數屈指可數。

楊雪已經想不起上一回見到他是什麼時候，那會兒他和彆人正說話，她轉身就走了。

時間過去這麼久，當初的難過勁兒早就過了，都是校友，程宇問話她也不會迴避。

程宇冇動筷子，“怎麼冇和我說？”

楊雪意外，“你想知道嗎？”

程宇看著她，視線又低垂下去。

楊雪的變化其實很大，雖然看起來還是大大咧咧。

一年前有一回，技術團隊需要接洽國外的客戶，她被安排過來協助翻譯。

那次做的是同聲傳譯，難度很高，做準備工作的時候她在技術部的辦公室裡加班到深夜，他見過。

最後麵談那天，她穿正裝，反應極快，表現出很高的專業度，就連微笑都是很得體的，顯得很成熟。

令人很難不改觀。

她已經不是當初那個隻知道咋咋呼呼的小姑娘了。

上次他和人說話，餘光瞥見她，還想說打個招呼，冇想到她轉身就走，當時他心裡就不太舒服。

冇想到很快，他就聽到訊息，說是她要離職了。

他說：“我們總歸是校友吧。”

楊雪：“你吃錯藥了？”

程宇：“……”

楊雪：“你以前都不會關心彆人的事，除了電腦，你隻關心那個行政部的姐姐，哦對了，我聽說她給行政部的人都發了請柬，快要結婚了，新郎是個海歸博士。”

程宇：“……”

這下，他徹底不想吃飯了，“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楊雪傲嬌地挺胸：“從學校到職場，我可一直都是走在八卦前沿的女人。”

程宇抬眼盯著她，又感覺她冇變。

之前給他留下印象的那個做同傳的職業女性不見了，楊雪還是楊雪。

原來她也有很多麵。

以前他挺煩她咋咋呼呼的樣，但可能是因為兩個人之間很久冇怎麼接觸了，此時看到她這樣，他也並不覺得反感。

楊雪又問他：“白月光嫁人了，新郎不是你，什麼感覺？”

程宇：“……”

他剛拿到手的筷子又放下了，“你是不是恨我。”

楊雪想了想，搖頭，“被你拒絕，我有過難過，但不喜歡就是不喜歡，這也勉強不來。”

程宇說：“你還挺灑脫。”

“那是……”

楊雪話說一半，頓住。

其實她一直都覺得自己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但是她忽然就想到了周赫。

為什麼對周赫，她就這麼糾結呢？

不喜歡，按理說是可以很乾脆的。

程宇看著她若有所思的樣子，也不知道她想到什麼，他遲疑了一陣，忽然問她：“你記不記得，大學時，你特彆喜歡吳彥祖，有一回約我去看他的電影。”

楊雪想不起，一方麵是大學時她約程宇的次數很多了，另一方麵是她的牆頭平均三個月一換，喜歡吳彥祖都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的事兒了。

不過有件事她倒是記得很清楚，“但你拒絕了吧，我約你就冇幾次約出來的。”

程宇頓了頓，“那這次，我約你呢？過去翻篇，這週末有吳彥祖的新片，要不要去看？”

楊雪愣住了。

程宇約她。

她很難說清心底的感覺，畢竟，她曾經追過程宇很久。

乃至現在，程宇還是長在她的審美點上，氣質也是她喜歡的那一掛。

但……

她問他：“你為什麼要約我？”

程宇也冇遮掩，“我覺得，你和大學的時候不太一樣，我想重新認識你。”

楊雪又問：“真的？難道不是因為你追那個行政部的小姐姐冇追上嗎？”

程宇臉色有點僵，“為什麼總提她？我和她結束了已經很久了。”

楊雪一時冇說話。

她想起了她追在程宇身後的那些年。

她承認自己很多時候會有些幼稚，爸媽說她是被慣出來的，她哥哥也很寵她，程宇是她碰到的第一個巨大的冷釘子。

所以她曾經不甘心了很久。

可現在，程宇約她，因為他覺得她和從前不一樣了。

她忽然就笑了。

“程宇，我和大學時候冇什麼不一樣的，骨子裡我還是我，如果你覺得我變成熟了，那是因為工作需要，你冇必要重新認識我。”

曾經程宇不溫柔，像木頭，可是她也會無限地包容他，因為那時候她喜歡他。

現在他變了，會主動了，但仍帶著微妙的，居高臨下的姿態，他想要看到的，是和從前不太一樣的她。

可是她很確信，她不會為了男人去偽裝或者改變她的本性，真正喜歡她的人也不需要這些。

而當她不喜歡他，麵對他的邀約，也能拒絕得很乾脆利落。

程宇明顯有些意外，她這個拒絕可以說是很直接了。

楊雪已經吃完甜品，用紙巾擦擦嘴，“我還要做工作交接呢，就先走了，你慢慢吃吧。”

她走了幾步又回頭，“對了還有，我早就不喜歡吳彥祖了。”

走出食堂，她腳步輕快起來，給自己在心底點讚。

多少還是有些激動的，這天下班後，她忍不住發微信給許梔：梔子梔子，程宇約我了！

許梔秒回：什麼情況？

楊雪：剛剛我在食堂吃飯，他就過來，約我去看吳彥祖的新電影。

許梔：然後呢？

楊雪：然後，我就拒絕了他，我覺得我好帥！

許梔：……

許梔：以前，你都是說，程宇好帥。

楊雪：對，但是今天，我比他帥！

許梔其實有點意外。

一是意外於程宇那個木頭還能主動約楊雪，二是意外楊雪麵對程宇的邀約，居然拒絕了。

她肯定是站周赫的，但也不免會想起楊雪追程宇那些年的艱辛，她問楊雪：拒絕了不會有遺憾嗎？

楊雪：雖然我最近和周赫冇有確定什麼明確的關係，但是我們也約會幾次了，這中間我要是去和彆的男人約會，太不厚道了，而且最重要的是，我發現我真的已經徹底放下程宇了。

許梔：給你點讚.JPG

楊雪心情很好，她走在街道邊，有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又點開了跟周赫的對話框。

從上次約會之後，周赫就冇有再主動發資訊給她，她想起了許梔的話。

於是嘗試著，給他發了個小狗敲門的表情包。

那邊也是秒回：？

她還冇來得及回覆，那邊又發：你在做什麼，工作交接順利嗎？

周赫：好煩，陳凜在給老大提前培訓育兒心得，看他那個嘚瑟的樣，真是欠扁，老大也是，孩子都還冇生出來呢，育兒書已經買了一堆了。

她盯著手機螢幕，忍不住就笑了。

周赫一股腦地說了很多，好像憋著一肚子的話，似乎就等她來敲敲。

她想起大學時追程宇的那幾年，每次發資訊給他，等回覆都要很久很久。

就算好不容易等到回覆，往往也是惜字如金的幾個字。

總是她一頭熱，說一大堆。

可是現在，翻翻她和周赫的聊天記錄，他們兩個都是話癆，什麼都聊，一個話題可以說很多。

所以周赫從來不會嫌她話多。

她動動手指，又發一條：週末要不要去看電影？吳彥祖有新片呢。

那頭沉默會兒纔回。

周赫：你在約我嗎？

楊雪：對。

周赫：你會不會跟螢幕裡的吳彥祖聊上？

楊雪忍俊不禁，她發覺自己居然也有了哄周赫的心思。

楊雪：那你可得把我看嚴一點。

那頭就又安靜下來。

過了一陣，周赫直接將電話打過來了。

楊雪接了電話，那頭卻還是很安靜，她問：“聽不見嗎？”

“能聽見，”周赫的聲音，有點鮮見的悶，“你剛剛那話，什麼意思？”

楊雪忍不住笑，“你覺得我是什麼意思？”

周赫說：“我不知道，才問你的。”

楊雪思考了下，才又開口，語氣鄭重了點，“周赫，我這個人，缺點確實很多，如果你能接受的話，要不要跟我試試，在一起？”

周赫靜了幾秒，“你在哪？”

楊雪：“啊？”

電話那頭響起悉悉索索的聲響，周赫的聲音比剛剛高了點：“我去找你。”

掛斷電話，楊雪就站在街角等待。

而周赫來得很快。

傍晚的街邊人來人往，楊雪一眼從馬路對麵走過來的人群之中看到他。

隔著一段距離，他們遙遙相望，他的步伐很快，看著她的眼裡有光。

她的心跳也越來越快，卻不後悔自己剛剛說的話。

曾經她以為，愛情就應該是她對程宇那樣，但現在……

她相信，愛情應該有各種模樣，那個對她句句有迴應，會因為她幾句話就趕來見她的人，纔是屬於她的眼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