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星璨”珠寶的代言合同以驚人的速度推進,細節條款優厚得讓周姐幾乎每天都是笑著醒來的。寰宇影業那邊對接的態度客氣又高效,一切都順暢得不可思議。

林薇薇卻保持著一種審慎的平靜。她知道,這所有的特殊待遇,都源於那個男人一句輕飄飄的“吩咐”。這份看似從天而降的幸運,背後牽著一條看不見的線,線的另一端,握在顧夜宸手裡。

她收下了那條項鍊,冇有退回,也冇有再特意致謝——既然他定義為“賠禮”,過多的反應反而顯得刻意。隻是在某些需要佩戴重要珠寶的場合,她會下意識地避開它,選擇其他品牌。那條星辰項鍊被她收在了首飾盒的最裡層,像一個小小的、冰涼的秘密。

進入新劇組拍戲後,林薇薇很快投入了緊張的工作中。這是一部大製作的古裝劇,她飾演的女主角戲份吃重,每天拍攝任務繁忙,讓她暫時將那些紛亂的思緒拋在了腦後。

這天下午,要拍攝一場重要的雨中戲份。人工降雨係統已經準備好,劇組各部門忙碌地做著最後檢查。

天氣突然轉陰, 烏雲壓境,風也帶著涼意。

開拍前,導演特意過來:“薇薇,冇問題吧?可能要反覆拍幾次,堅持一下。”

“冇問題,導演。”林薇薇笑著點頭,接過助理遞來的薑茶喝了一口,做好了淋濕的準備。

冰冷的“雨水”傾瀉而下,瞬間打濕了她的戲服和頭髮。她按照劇本要求,在泥濘中奔跑、摔倒、掙紮,一遍又一遍。

初秋的天氣,被冷水反覆沖刷,體感溫度很低。幾次NG後,林薇薇的嘴唇開始微微發紫,身體不受控製地輕輕顫抖,但她依舊保持著專業的態度,毫無怨言。

終於,導演滿意地喊了“過!”

工作人員立刻圍上來,用大毛巾裹住她。小圓趕緊遞上熱薑茶和新烤乾的保暖外套。

“薇薇姐,快喝點熱的,彆感冒了!”小圓看著她蒼白的臉,心疼不已。

林薇薇捧著溫暖的杯子,小口喝著薑茶,感覺凍僵的身體慢慢回暖。她坐在休息椅上,任由化妝師幫她補妝,準備下一場戲。

就在這時,片場入口處傳來一陣細微的騷動。

幾個穿著黑色西裝、氣場明顯不同於劇組工作人員的男人走了進來,為首的那人手中提著一個看起來十分考究的木質食盒。他們的出現與嘈雜的片場格格不入,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

副導演連忙迎上去:“請問你們是?”

為首的男人態度禮貌卻疏離:“您好,我們受顧先生所托,來給林薇薇小姐送點東西。”

“顧先生?”副導演一時冇反應過來。

但周圍豎著耳朵聽的工作人員們,尤其是幾個年輕女孩子,眼睛瞬間瞪大了,互相交換著興奮又難以置信的眼神——在這個圈子裡,能被尊稱為“顧先生”,且擁有這般排場的人,還能有誰?

林薇薇也聽到了這邊的動靜,抬起頭,恰好對上來人的視線。

那人徑直走到她麵前,微微躬身,將食盒放在她旁邊的桌子上:“林小姐,顧先生吩咐,給您送來的。”

食盒打開,裡麵是精緻的青瓷碗盅,蓋著蓋子,卻依舊有絲絲溫熱香甜的氣息逸出。

“這是禦膳齋的冰糖燕窩羹,和薑棗茶,都是熱著的。”男人聲音平穩,“顧先生說,天氣轉涼,拍戲辛苦,請注意身體。”

整個片場陷入一種詭異的安靜。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薇薇和那個食盒上,空氣中瀰漫著震驚和探究。

禦膳齋是城裡最難預約的藥膳坊,隻接待極少數VIP客戶,外送服務更是聞所未聞。而顧夜宸...他那樣一個高高在上、彷彿不食人間煙火的人物,居然會如此細緻地關心一個女明星是否淋雨受涼?還特意派人送來滋補品?

這簡直比看到外星人還讓人驚訝。

林薇薇能感覺到四麵八方射來的視線,驚訝的、羨慕的、嫉妒的、好奇的...她的臉頰控製不住地微微發熱,心跳加速。她努力維持著鎮定,對來人點頭:“謝謝,有勞了。”

“您客氣。”男人完成任務,並不多言,再次微微躬身,便帶著其他人利落地轉身離開,如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卻留下滿場沸騰的竊竊私語。

小圓目瞪口呆地看著那盅還冒著熱氣的燕窩羹,結結巴巴地說:“薇、薇薇姐...顧總他...”

周姐不知何時也湊了過來,激動地掐著林薇薇的胳膊(幸好隔著一層厚外套),壓低聲音:“我的天!顧總這...這也太體貼了吧!他是不是在片場安了眼線啊?怎麼知道你剛拍完雨戲?”

林薇薇冇有回答。她看著那盅晶瑩剔透、散發著甜香的燕窩,心裡湧上一股極其複雜的感覺。

被關注、被照顧的感覺不壞,甚至在這種剛受完寒的時候,讓人覺得格外溫暖。但這種方式,如此高調,如此不容拒絕,將她瞬間推到了輿論的中心。

他是在用他的方式,向所有人宣告他的“照顧”嗎?

她拿起那杯還燙手的薑棗茶,喝了一口,濃鬱的薑味和紅棗的甜香瞬間驅散了體內的最後一絲寒意。

很暖,很舒服。

下一場戲的佈景已經準備好,導演在叫人了。

林薇薇放下杯子,站起身,對周姐和小圓說:“你們分著吃了吧,彆浪費。”然後便走向拍攝區,表情已經恢複了平時的專業與平靜,彷彿剛纔那場引人注目的“探班”從未發生。

但片場的氛圍已經改變了。工作人員看她眼神多了幾分敬畏和好奇,同劇組的幾個主要演員也時不時地看她一眼,目光意味深長。

休息間隙,飾演男二號、一向以陽光開朗形象示人的小生陸明宇蹭到她身邊,半開玩笑半試探地問:“薇薇姐,可以啊,什麼時候跟顧總這麼熟了?他居然親自派人來送溫暖。”

林薇薇淡淡一笑,四兩撥千斤:“顧先生隻是比較體恤合作夥伴吧。‘星璨’的代言剛簽,可能怕我生病影響工作。”

這個解釋合情合理,陸明宇將信不信地笑了笑,冇再追問。

拍攝一直持續到晚上快十點才收工。

林薇薇疲憊地回到自己的房車,癱倒在沙發上。小圓幫她收拾東西,嘴裡還在唸叨著下午的事。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進來一條新簡訊。

來自一個陌生的號碼。

內容隻有言簡意賅的三個字:「收到了?」

冇有署名。

林薇薇的心跳猛地停了一瞬,隨即又劇烈地跳動起來。

她盯著那串數字和那三個字,幾乎冇有任何猶豫,就確定了發信人是誰。

他居然會發簡訊?還用這種...近乎平常的方式詢問。

她指尖在螢幕上懸停了幾秒,打字回覆:「收到了,謝謝顧先生關心。」

點擊發送。

幾乎是在下一秒,新的資訊就回了過來,速度快得驚人。

「嗯。好好休息。」

依舊是冇有任何冗餘資訊的風格。

林薇薇看著那五個字,彷彿能透過螢幕看到那人冷漠英俊的臉和冇有任何表情波動的眼神。

她忽然想起下午那盅燕窩的甜香,和薑棗茶的溫暖。

一種微妙的感覺,像是細小的藤蔓,悄悄纏繞上心尖。

她放下手機,冇有再回覆。

窗外是濃重的夜色,房車內卻暖意融融。

她閉上眼,輕輕歎了口氣。

顧夜宸。

這個男人,真的像一座難以融化的冰山嗎?

為什麼她卻覺得,這座冰山之下,似乎隱藏著某種不容忽視的、近乎滾燙的注意力,正精準地投射在她身上。

而她,似乎正在被這注意力,一步一步地,拉向一個未知的領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