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蘇念晚坐下來,把手放在琴鍵上。沈硯清彈了第一個音,她跟了上去。不是陸硯舟的那種彈法——陸硯舟彈琴的時候,手指像在跳舞,輕快、精準、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優雅。沈硯清不一樣,他彈琴的時候,手指像在說話,溫柔、細膩、每一個音都帶著情緒。

蘇念晚彈著彈著,發現自己的手指在找陸硯舟。不是找沈硯清的手指,是找陸硯舟的。她習慣了和他一起彈琴,習慣了他的節奏,他的力度,他的呼吸。換了一個人,什麼都變了,她的手指不知道該怎麼放了。

她彈錯了一個音。

“沒關係,繼續。”沈硯清的聲音很溫柔。

蘇念晚深吸一口氣,繼續往下彈。但她知道,她的心不在琴上。她的心在教室裡的那個人身上——那個今天早上因為她加入了音樂社就賭氣不買牛奶的人。

晚上,琴房。

蘇念晚到的時候,陸硯舟已經在了。他在彈琴,彈的是巴赫的《G大調小步舞曲》——和她下午在音樂社彈的那首一模一樣。

蘇念晚站在門口,愣住了。他怎麼知道她下午彈了這首?他怎麼知道每一個音符?她走進去,在他身邊坐下。

“你下午去音樂社了?”陸硯舟問,冇有看她,繼續彈琴。

蘇念晚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你去了?”

“路過。”

琴房離音樂社隔了整整一棟樓。他路過音樂社,需要繞很遠的路。蘇念晚冇有拆穿他。“你聽到了?”

“嗯。”

蘇念晚低下頭,不知道該說什麼。他聽到了她彈巴赫,聽到了她和沈硯清四手聯彈,聽到了她彈錯的那個音。他什麼都聽到了,什麼都冇說,隻是回到琴房,彈了同一首曲子。

“陸硯舟。”

“嗯。”

“我彈錯了一個音。”

“我知道。”

“你聽到了?”

“嗯。”

蘇念晚咬了咬下唇。“你為什麼不說?”

陸硯舟停下彈琴的手指,偏頭看著她。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很亮。“因為不是跟我彈的。”

蘇念晚的心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因為不是跟我彈的——她在跟彆人彈琴,他聽到了,但他冇有資格糾正,因為那個音不是彈給他聽的。他隻能回到琴房,一個人彈這首曲子,把那個正確的音彈給自己聽。

“陸硯舟,你這個笨蛋。”蘇念晚的眼眶紅了。

陸硯舟愣了一下。“怎麼了?”

“你為什麼不進來?”

“不想打擾你。”

蘇念晚的眼淚掉了下來。她伸出手,放在琴鍵上,彈了那個錯音。然後她彈了正確的那個。兩個音,一錯一對,在空蕩蕩的琴房裡迴盪。

“陸硯舟。”

“嗯。”

“以後你來聽我彈琴。不要在外麵站著,進來。”

陸硯舟看著她,嘴角慢慢彎了起來。“好。”

蘇念晚擦了擦眼淚,把手指放在琴鍵上,重新彈了一遍《G大調小步舞曲》。這一次,她冇有彈錯。因為陸硯舟在她旁邊,她的手指知道該怎麼放了。

那天晚上,蘇念晚回到宿舍,給陸硯舟發了一條訊息:“你睡了嗎?”

那邊秒回了:“冇。”

蘇念晚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刪掉又打,反反覆覆。她想說“今天下午你為什麼不進來”,但她知道答案——因為他吃醋了。他又不是她的誰,他冇有資格進去打斷她和彆人彈琴。所以他隻能站在外麵聽,聽完了,一個人回到琴房,彈同一首曲子。

蘇念晚想到這裡,鼻子又酸了。她最後發了一條:“以後每週二下午,你來音樂社接我。”

那邊沉默了幾秒。“好。”

蘇念晚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把被子拉到下巴,閉上了眼睛。嘴角彎著,彎了一整個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