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相聚一堂

田澄曾經沉溺於這樣戲劇化的濃烈愛意,把那些撕扯當作相愛的證據。

她一次次耐著性子溝通,一次次原諒他突如其來的脾氣,試圖用溫柔化解他心口那點易燃易爆的引信。

直到那個尋常的夜晚——寧徽鳴的樂隊在小酒吧有場非正式助演,他早前隨口提過,偏巧田澄那晚臨時有個關於自媒體項目的團隊會議。

會議拖得久了些,她趕到時演出早已散場,酒吧門口隻剩下三兩抽菸的陌生人。

寧徽鳴正和樂隊成員喝酒,看到她來,臉色瞬間沉下,把酒杯重重一放:“你還知道來?”田澄連忙解釋:“對不起,會議剛結束,我已經儘快……”,“會議?什麼破會議比我還重要?”他打斷她,酒精和被“忽視”的憤怒讓他口不擇言,“你是不是根本就冇把我放在心上?我的演出在你眼裡就這麼不值一提?”

“不是的,徽鳴,你聽我說……”,“冇什麼好說的!”他猛地站起來,聲音引來了周圍人的注視,“田澄,你要覺得跟我在一起這麼勉強,那就算了!分手吧!”

又是這樣。

一點小小的爭執,就能輕易引爆他,輕易說出最傷人的話。

田澄看著他因憤怒而有些扭曲的臉,周圍好奇或看戲的目光像針一樣紮在她身上。

那一刻,強烈的疲憊感如同潮水般湧上來,蓋過了所有解釋的**,甚至蓋過了難過。

田澄心裡是從未有過的平靜。她冇有像從前那樣急著去哄他、去剖白自己,隻是靜靜地望著他,眼底最後一點光,慢慢暗了下去。

“好。”她隻輕輕吐出一個字。

寧徽鳴顯然冇料到她會這樣平靜地應下,怔了一瞬,怒意反而更洶湧:“你說什麼?”

“我說,好,我們分手。”田澄又重複了一遍,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寧徽鳴,我真的累了。”

說完,她轉過身,再冇有看他一眼。

這一次,她冇有回頭。

後來,寧徽鳴酒醒了,悔意如潮水般湧來。

電話、簡訊,甚至再一次深夜守在她樓下。

可田澄的心,早已像深秋的湖麵,結了薄薄一層冰。

她看得分明——那本質的不合如同裂縫,不是幾句道歉就能彌合。

她始終守著那道界線:不讓同一個人傷自己兩次,絕不吃回頭草。

於是她關上門,拉上窗簾,把那些懇求與解釋都擋在了外麵。

那團曾照亮她孤寂夜晚的火,暖過她,也燙傷過她,如今終於徹底熄滅了。隻剩一地冰冷的灰燼,風一吹就散了。

她忽然明白過來,自己嚮往的從來不是那種需要反覆點燃、拚命捂熱的煙火式的愛。

她要的,是溫厚的包容,是安靜的相守,是能在漫長歲月裡沉澱下來的暖意。

寧徽鳴或許能給她最熾熱的綻放,卻終究給不了最尋常的陪伴。

就這樣,田澄出差在外的日子裡,她的三位前男友,加上她剛領證的新婚丈夫,就這麼陰差陽錯地開始了同一屋簷下的“同居”生活。

每天,張遊韌雷打不動地給田澄發訊息。

“一切安好,勿念。”

“李文旭來了,說想見你,我留他住下了。”

“薑衡也來了,一併招待。”

“寧徽鳴剛到,客房剛好夠用。”

“今天做了你愛吃的糖醋排骨,他們都說不錯。”

田澄在山區信號斷斷續續,收到訊息時愣了半晌。她趕緊點開手機上的家庭監控APP。

白天的畫麵一切如常:李文旭對著筆記本處理生意,薑衡開著視頻會議神情專注,寧徽鳴抱著吉他寫寫劃劃,張遊韌則安靜地值班或看書。

幾個人各據一角,互不打擾。

可一到晚上,氣氛就悄然變了調。

第一天夜裡,李文旭一臉得意地點了人均四位數的外賣,擺滿整張桌子。

張遊韌冇說什麼,隻默默從廚房端出四菜一湯——色澤鮮亮,香氣彷彿能穿透螢幕。

那三人嚐了一口,動作頓住,互看了一眼,然後默默放下了手中的外賣筷子。

第二天,健身房內,李文旭哼哧哼哧舉鐵,炫耀肱二頭肌。

張遊韌脫掉外衣,田澄注意到攝像頭角度微妙地偏了一下,露出一身恰到好處的肌肉,做了組標準引體向上,輕鬆秒殺。

第三天,薑衡高談闊論國際金融形勢。

張遊韌偶爾插話,一針見血點出幾個關鍵點,讓薑衡頓時語塞。

第四天,寧徽鳴抱著吉他深情彈唱自己的新歌。

張遊韌坐到鋼琴前,即興伴奏並和聲,配合得天衣無縫,甚至即興改了幾個音,讓整首歌提升一個檔次。

寧徽鳴表情複雜。

最精彩的是每晚的“辯論賽”。

話題從天南地北到田澄的喜好,張遊韌永遠能用最平靜的語氣,拋出最致命的證據:

“甜橙不吃香菜,不是挑食,是基因決定的OR6A2嗅覺受體敏感。”,“她六月三號生日,喜歡向日葵不是因為花語,而是因為小時候種成功過。”,“她直播時喝水杯要放在左手邊,不是因為習慣,是因為右耳耳機線長度剛好到那裡。”每一條細節都精準打擊,讓前三男友潰不成軍。

田澄通過攝像頭看著這一切,心情從震驚到好笑,再到一種難以言喻的悸動。

她看著張遊韌遊刃有餘地“虐菜”,看著他那看似平靜實則暗藏得意的眼神,突然很想立刻飛回家。

她忍不住給餘聽荷打電話:“聽荷!我家變成前任收容所了!張遊韌他到底在想什麼啊!”

餘聽荷在電話那頭笑得上氣不接下氣:“這還不明顯?張醫生在宣示主權啊!兵不血刃,sharen誅心,高啊!”田澄掛了電話,再次看向手機螢幕。

畫麵裡,張遊韌正淡定地給三人分配洗碗任務,那三人居然乖乖聽話了!

她忍不住笑出聲,心裡那點焦急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暖洋洋的期待。

一個月,好像真的太長了。

夜色濃沉。

餘聽荷處理完最後一份報表,輕輕合上筆記本電腦。

指尖按上酸脹的太陽穴,空調低沉的嗡鳴在房間裡輕輕震顫。

自從搬出那個曾裝滿無數晨昏、名為“家”的婚房,這種蝕骨的寂靜,反倒成了她隔絕往事的屏障,讓她得以片刻喘息。

忽然,床頭櫃上的手機螢幕無聲亮起,冷白的光倏地刺破昏暗。機身嗡嗡震動,一連好幾下,固執地在夜裡盪開漣漪。

她的目光落過去,心口下意識一緊——那串號碼,即便早已從通訊錄裡刪除,卻還是像烙鐵燙下的印,深深烙在記憶裡。

是商致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