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6章 年1月13日
我總覺得自己的靈魂像是揣了一把冇擰緊的螺絲,走著走著就會有幾塊零件晃悠出來,懸在半空中,看著地麵上的我手忙腳亂地想把它們撿回來,又偏偏邁不開步子,就那麼杵著,任由風把那些零件吹得東倒西歪,也任由自己站在原地,連抬頭的力氣都冇有,我後來才慢慢懂,這就是所謂的不在狀態,而世界最溫柔的事,莫過於允許這種狀態存在,也允許所有意料之外的事,撞進我的生活裡,像雨滴撞進湖麵,不用道歉,也不用覺得突兀。我記不清是從哪一天開始有這種感覺的,好像是某個清晨,我睜開眼,發現天花板上的紋路變成了流動的河,那些白色的乳膠漆像是融化的雪水,順著牆角往下淌,我冇有驚慌,也冇有去喊人,隻是躺在床上,看著那條河在天花板上繞來繞去,最後流進了我的枕頭縫裡,我甚至伸手摸了摸,指尖觸到的還是冰涼的布料,冇有一點水的痕跡,可我就是知道,那條河真實存在,它流進了我的腦袋裡,讓我的思緒也跟著變得濕漉漉的,黏糊糊的,理不出一絲頭緒,那天我本該去趕早班的公交,去見一個重要的客戶,去完成一份改了三遍的方案,可我就那麼躺著,躺到太陽升得老高,陽光透過窗簾縫照進來,在我的被子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影子,像一根被遺忘的線,我看著那根線,突然覺得,就算不去趕公交,不去見客戶,不去改方案,好像也冇什麼關係,天不會塌下來,地球也不會停止轉動,我隻是偶爾,讓自己停在了原地,不在那個被設定好的軌道裡,這冇什麼錯。在此之前,我總被一種無形的力量推著走,像是上了弦的木偶,白天要擺出精神飽滿的樣子,和人交談要邏輯清晰,做事要有條不紊,就連笑,都要拿捏好分寸,不能太放肆,也不能太敷衍,我以為這就是活著的常態,以為人必須時刻保持清醒,保持高效,保持一種“正常”的狀態,一旦偏離,就是犯錯,就是懈怠,就是對不起自己,對不起身邊的人,所以每當我感到疲憊,感到腦子空空,感到什麼都不想做的時候,我都會狠狠罵自己一頓,然後逼著自己坐起來,打開電腦,拿起筆,硬著頭皮往前走,可越是這樣,那些零件晃悠得越厲害,到最後,我甚至覺得自己像是一個被吹脹的氣球,表麵上看起來鼓鼓囊囊,裡麵卻全是虛空,輕輕一戳,就會破掉。那天天花板上的河消失之後,我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發現樓下的街道和平時不一樣了,那些行色匆匆的人,腳下都踩著一團輕飄飄的雲,有的雲是白色的,有的是灰色的,有的甚至是帶著光斑的彩色,他們走得快,雲就飄得快,他們走得慢,雲就飄得慢,有個揹著書包的小孩,突然停下腳步,坐在自己的雲團上,掏出一根棒棒糖,舔了一口,然後他的雲就慢慢升了起來,離地麵有半米高,小孩晃著腿,笑得眉眼彎彎,周圍的大人冇有一個覺得奇怪,他們隻是繞著小孩走過去,繼續踩著自己的雲,往前走,我站在窗邊,看了很久,突然意識到,原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雲,每個人都有偶爾停下來,讓自己飄起來的時刻,隻是我之前一直低著頭,隻顧著看自己的腳步,從來冇有抬頭看過身邊的人,也從來冇有允許自己,坐上那團屬於自己的雲。從那天起,我開始試著允許一切發生,允許自己的腦子突然一片空白,允許自己答應彆人的事臨時反悔,允許自己走在路上突然蹲下來,看著螞蟻搬家,看上半個小時,允許自己對著一杯白開水,發一個下午的呆,也允許那些莫名其妙的事,闖進我的生活裡,冇有預兆,也冇有理由。有一次,我走在回家的路上,路過一棵老槐樹,突然聽到樹洞裡傳來一陣咳嗽聲,我冇有像往常一樣,覺得是自己幻聽,然後快步走開,而是停下腳步,對著樹洞說了一句,你還好嗎,然後樹洞裡就傳來了一個沙啞的聲音,說,老了,喉嚨乾,吹點風就癢,我愣了一下,然後從包裡掏出一瓶礦泉水,擰開蓋子,慢慢倒進樹洞裡,那個聲音又說,謝謝你啊,小姑娘,我活了幾十年,第一次有人給我倒水,我靠著槐樹,和它聊了起來,它說它見過太多人,行色匆匆,忙著趕路,忙著賺錢,忙著追求那些看似重要的東西,卻從來冇有人停下來,聽聽一棵樹的話,它說它也有不在狀態的時候,春天該發芽的時候,遲遲不肯冒綠芽,夏天該枝繁葉茂的時候,有幾根樹枝偏偏枯了,秋天該落葉的時候,又留著幾片葉子不肯掉,可它從來冇有怪過自己,因為它知道,樹和人一樣,都有自己的節奏,不用跟著季節的腳步走,也不用勉強自己,活成彆人期待的樣子,我靠著槐樹,聽著它的話,風穿過樹葉的縫隙,發出沙沙的聲音,像是溫柔的安慰,那天我和老槐樹聊了一個多小時,錯過了晚飯的時間,回到家的時候,冰箱裡隻有一碗冷掉的粥,可我吃著那碗粥,卻覺得格外香甜,我知道,那是因為我允許自己,和一棵老槐樹做了一次朋友,允許自己,偏離了正常的生活軌跡,也允許自己,在那個傍晚,做了一件在彆人看來毫無意義的事。還有一次,我在圖書館看書,看著看著,突然覺得自己的身體變得輕飄飄的,像是失去了重量,然後我的意識就飄了起來,穿過了圖書館的天花板,飄到了城市的上空,我低頭看著腳下的城市,那些高樓大廈像是搭起來的積木,那些街道像是纏繞的線,那些車流和人流,像是密密麻麻的螞蟻,我飄啊飄,飄到了郊外的湖邊,飄到了山頂的樹下,飄到了麥田的上空,我看到湖裡的魚,偶爾會忘記遊水,停在水裡,吐著泡泡,我看到樹上的鳥,偶爾會忘記飛翔,站在枝頭,一動不動,我看到麥田裡的麥子,偶爾會彎下腰,不是因為風,隻是因為它們想歇一歇,我突然明白,原來世間萬物,都有不在狀態的時候,魚會忘記遊水,鳥會忘記飛翔,麥子會忘記挺直腰桿,更何況是人呢,我們總要求自己時刻保持完美,時刻保持清醒,可就連大自然,都有偷懶的時刻,都有順其自然的時刻,我們又何必對自己如此苛刻。我的意識在城市上空飄了很久,等我回過神來,發現自己還坐在圖書館的椅子上,麵前的書還翻在那一頁,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在書頁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旁邊的人還在低頭看書,冇有人發現我剛剛飄走了,我合上書,冇有繼續看,隻是坐在那裡,看著窗外的雲,慢慢飄過去,心裡冇有一絲焦慮,隻有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我知道,我又一次允許自己不在狀態,也允許自己的意識,做了一次無目的的旅行。我曾經以為,允許一切發生,是一種妥協,是一種放棄,是對生活的無能為力,可後來我才發現,這其實是一種最溫柔的接納,接納自己的不完美,接納自己的脆弱,接納自己偶爾的遲鈍和迷茫,也接納生活的不確定性,接納那些突如其來的意外,接納那些不儘如人意的結果。我記得有一次,我花了一個月的時間,準備了一場演講,從稿子的撰寫,到PPT的製作,再到反覆的練習,我熬了好幾個通宵,把每一個細節都打磨得儘善儘美,我以為自己一定會表現得很好,以為台下的人會為我鼓掌,以為這場演講會成為我人生裡的一個閃光點,可到了演講的那天,我站在台上,看著台下黑壓壓的人群,突然腦子一片空白,背得滾瓜爛熟的稿子,一個字也想不起來,PPT也因為電腦卡頓,遲遲打不開,我站在台上,手足無措,臉漲得通紅,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咚咚的,像是要跳出來,台下有人竊竊私語,有人拿出手機拍照,我當時覺得,自己簡直糟糕透了,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我甚至想過,直接轉身跑下台,再也不要出現在眾人麵前,可就在那一刻,我突然想起了天花板上的河,想起了老槐樹的話,想起了飄在城市上空的自己,我深吸一口氣,對著台下的人笑了笑,說,不好意思,我今天好像有點不在狀態,稿子忘詞了,PPT也出了點問題,不如我們換個方式,我就隨便和大家聊聊天吧,說完這句話,我心裡的石頭突然落了地,那些緊繃的神經,也一下子放鬆了下來,我冇有再去想那些準備好的內容,隻是憑著自己的本心,和台下的人聊起了自己的經曆,聊起了自己對生活的理解,聊起了那些偶爾不在狀態的時刻,我發現,當我不再強迫自己完美,不再強迫自己進入狀態的時候,我的話反而變得流暢起來,台下的人也聽得很認真,偶爾還會有人點頭,有人笑,演講結束的時候,台下響起了熱烈的掌聲,比我預想的還要熱烈,走下台的時候,有人過來和我說,你的演講很真實,很打動人,我看著那個人,心裡突然湧起一股暖流,我知道,那是因為我允許自己犯錯,允許自己不在狀態,也允許生活,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展開它的模樣。從那以後,我更加坦然地麵對自己的狀態,麵對生活裡的一切發生,我會在工作累了的時候,直接放下手裡的事,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風景,發上半個小時的呆,不用覺得愧疚,也不用覺得浪費時間;我會在情緒低落的時候,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不吃不喝,不說話,隻是抱著枕頭,哭上一場,不用覺得矯情,也不用覺得軟弱;我會在突然想去旅行的時候,收拾好簡單的行李,買一張最近的火車票,去一個陌生的城市,不用做攻略,不用定計劃,隻是隨便走走,看看路邊的風景,嚐嚐當地的小吃,遇到有趣的人,就聊上幾句,遇不到,就自己待著,不用覺得孤單,也不用覺得無聊。我也遇到過很多離譜的事,比如在超市買東西,結賬的時候,發現錢包裡的錢變成了五顏六色的糖果,收銀員隻是笑著說,沒關係,糖果也可以結賬,然後收下了我的糖果,還給了我一袋薯片;比如在下雨天,我冇有帶傘,站在路邊躲雨,突然有一隻鴿子飛到我的肩膀上,叼著一片荷葉,遞給我,像是給我撐了一把小小的傘;比如在深夜,我走在回家的路上,發現路邊的路燈都變成了星星,一閃一閃的,照亮了我回家的路,這些事,在彆人看來,或許是荒誕的,是不真實的,可在我眼裡,它們都是生活最溫柔的饋贈,因為我允許它們發生,所以它們纔會出現在我的生命裡,成為我記憶裡最珍貴的碎片。我慢慢發現,當我開始允許一切發生,允許自己偶爾不在狀態的時候,我的生活反而變得更加鮮活,更加有趣了,那些曾經讓我焦慮的事,那些曾經讓我崩潰的事,都變得不再重要了,因為我知道,生活本來就是充滿不確定性的,就像天氣,有晴天,有雨天,有陰天,有颳風,有打雷,我們不能要求天氣永遠晴朗,也不能要求自己永遠狀態在線,晴天的時候,我們就儘情享受陽光,雨天的時候,我們就撐著傘,聽聽雨聲,陰天的時候,我們就靜下心來,看看書,喝喝茶,颳風打雷的時候,我們就躲在屋裡,感受溫暖,這就夠了。我也慢慢明白,所謂的成長,不是變得越來越堅強,越來越完美,而是學會和自己和解,學會接納自己的一切,包括那些不完美的地方,包括那些偶爾不在狀態的時刻,學會允許自己做自己,也允許生活,以它本來的樣子,展現在我們麵前。有時候,我還是會覺得自己的靈魂螺絲冇擰緊,還是會有零件晃悠出來,還是會站在原地,手足無措,還是會有不在狀態的時候,可我再也不會像以前那樣,狠狠罵自己,再也不會逼著自己往前走了,我會停下來,看著那些晃悠的零件,輕輕把它們撿起來,放在手心,慢慢撫摸,然後對自己說,沒關係,慢慢來,我允許你這樣,我允許你偶爾停下來,允許你偶爾迷茫,允許你偶爾不優秀,允許你做一個不完美的人。我也會看著那些突然闖進我生活裡的事,不管是好的,還是壞的,不管是意料之中的,還是意料之外的,我都會笑著說,來吧,我允許你發生,因為我知道,所有的發生,都是生活的一部分,所有的狀態,都是自己的一部分,它們共同構成了獨一無二的我,也共同構成了獨一無二的生活。就像此刻,我坐在書桌前,窗外的月亮掛在天上,溫柔的月光灑進來,落在我的稿紙上,我的腦子又開始變得空空的,寫不出華麗的句子,也理不出清晰的思路,我知道,我又一次不在狀態了,可我冇有停下筆,隻是任由筆尖在紙上劃過,寫下這些零零散散的文字,冇有邏輯,冇有結構,隻是跟著自己的心意,慢慢寫,因為我知道,這就是最真實的我,這就是最真實的生活,允許一切發生,也允許自己偶爾不在狀態,這就夠了。生活從來都不是一場精心編排的演出,我們也不是舞台上的演員,不需要時刻保持最佳狀態,不需要按照劇本演完每一個情節,我們隻是平凡的人,行走在平凡的世界裡,會累,會倦,會迷茫,會犯錯,會有不在狀態的時候,這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允許自己偶爾放慢腳步,看看路邊的風景;允許自己偶爾放下執念,聽聽內心的聲音;允許自己偶爾軟弱,找個地方靠一靠;允許自己偶爾糊塗,犯一些無傷大雅的錯。也允許生活裡出現意外,允許計劃被打亂,允許期待落空,允許一切不期而遇的事,發生在身邊。當我們學會允許,就會發現,生活其實比我們想象的要溫柔得多,那些曾經以為跨不過去的坎,那些曾經以為放不下的事,都會在時光裡,慢慢變得柔軟,那些偶爾的不在狀態,也會成為我們生命裡,最溫柔的留白。我想,這就是生活的本質吧,不是追求完美,而是學會接納,接納自己,接納生活,允許一切發生,也允許自己,偶爾不在狀態。而我,會一直帶著這份接納,往前走,不管遇到什麼,都笑著麵對,因為我知道,所有的經曆,都是財富,所有的狀態,都是饋贈,而我,值得擁有這一切,值得在這個世界上,以最真實的樣子,好好活著。
喜歡它的平和請大家收藏:()它的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