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槍銷燬。
而這個世界,用血脈親情為名,給了這女孩希望,又親手將她推入更冰冷的深淵,直至死亡。
我們,都是被“至親”獻祭的祭品。
不同的是,她死了。
而我,從地獄最深處,爬回來了。
“嗬……”一聲低啞的、破碎的笑,從我乾裂的唇間溢位。喉嚨疼得厲害,笑聲像是破舊風箱的嘶鳴。
我撐著身體,慢慢地、極其艱難地坐了起來。每一個微小的動作,都伴隨著劇痛和眩暈。這身體太虛弱了,失血過多,可能還有腦震盪。
但沒關係。
比起“深淵”訓練營裡那些生不如死的日子,這點痛,不算什麼。
我掀開身上散發著黴味的薄被,低頭打量自己。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廉價棉布睡裙,款式土氣。裸露在外的手臂和小腿上,有不少新舊不一的青紫痕跡,有些是掐痕,有些是撞傷。
看來,薑辭在回到這個“家”的一個月裡,日子並不好過。
我扶著牆壁,嘗試站起來。雙腿軟得像是麪條,不住地顫抖。但我還是咬緊牙關,強迫自己站穩。一步,兩步……走向房間角落裡那個破損的、佈滿汙漬的塑料盆。
盆裡有小半盆渾濁的水,水麵漂浮著灰塵。
我彎下腰,雙手掬起冰冷的水,撲在臉上。刺骨的涼意讓我混沌的腦子清醒了些許。水順著臉頰流下,混合著乾涸的血跡,在睡裙上暈開暗紅的汙漬。
我抬起頭,看向掛在牆上那麵佈滿裂紋的鏡子。
鏡子裡映出一張陌生的臉。很年輕,不過十**歲年紀。臉色是久不見陽光的慘白,因為失血更添了幾分死氣。五官其實生得很好,眉眼清秀,鼻梁小巧,嘴唇冇有血色,但形狀優美。隻是那雙眼睛……原本應該屬於薑辭的、怯懦躲閃的眼睛,此刻沉靜如古井,幽深得看不到底,裡麵像是凝結了萬載不化的寒冰,又彷彿有猩紅的血色在深處湧動、翻騰。
這是“深淵”的眼睛。
看著鏡中這具瘦弱不堪、傷痕累累的軀殼,和這雙屬於殺戮者的眼睛,一種極其荒謬而又無比契合的感覺湧上心頭。
薑辭,深淵。
從今天起,我就是薑辭。
也是從地獄歸來的,深淵。
“吱呀——”
生鏽的鐵門被從外麵推開,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一個穿著薑家統一傭人服、膀大腰圓的中年女人端著個破舊的搪瓷碗,罵罵咧咧地走了進來。她是薑家的粗使傭人,王媽,據說和薑薇的生母、現在的薑夫人宋美琳有點遠房親戚關係,在傭人裡頗有些跋扈,最喜歡欺負“不討喜”的薑辭。
“死了冇?冇死就起來把這粥喝了!真是晦氣,還得我來伺候你這賠錢貨!”王媽把碗往那張破桌子上一墩,裡麵小半碗清得能照見人影的米湯晃了出來。“夫人說了,讓你好好在屋裡‘反省’,冇她的允許不準出去丟人現眼!聽見冇有?”
她斜眼看著我,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嫌惡和輕蔑。大概覺得我還會像以前一樣,瑟縮著低頭,逆來順受。
我緩緩轉過身,麵對著她。動作很慢,因為身體的虛弱和疼痛。但我站得很直,儘管腿在細微地顫抖。
我冇有說話,隻是用那雙剛剛在鏡子裡審視過的、屬於“深淵”的眼睛,平靜地看向她。
王媽罵到一半的話,突然卡在了喉嚨裡。
她臉上的表情凝固了,從鄙夷,慢慢變成了困惑,然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驚悸。
她看到了什麼?
還是那張蒼白怯弱的臉,還是那身寒酸土氣的睡裙。可為什麼……感覺完全不一樣了?那雙眼睛,黑沉沉的,看過來的時候,像是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又像是某種冷血動物毫無溫度的注視,讓她後脖頸的汗毛瞬間立了起來!
房間裡明明不冷,王媽卻莫名打了個寒顫。她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聲音也冇了剛纔的底氣,甚至有點結巴:“你、你看什麼看?我說的你冇聽見啊?趕緊把粥喝了!我還得去乾活呢!”
我依舊冇有說話,隻是邁開腳步,朝她走去。步子很慢,很輕,因為虛弱,幾乎冇有聲音。但王媽卻像是看到了什麼極其恐怖的東西,瞳孔驟縮,又往後退,直到後背抵住了冰冷的牆壁。
我走到桌前,看了一眼那碗“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