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傍晚，外出蒐證的淩執一行人終於返回刑偵隊。

小王一進門，就走到自己的位置上癱下：“爺爺的，終於弄完了，快累死我了。”

淩執跟在後麵，說：“你也一夜冇睡了，冇事收拾一下回去歇一歇吧。”

小王猛的坐直：“淩隊，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可不是想躲懶。”

淩執勾了勾唇：“我也是認真的，畢竟他們早上都好好休息了呢。”

眾人心裡想：“老大罵得太臟了。”

而江離，得益於一天內喝了半桶水，喉嚨居然好了許多，此刻已經能說出話來，隻是聲音還有些沙啞：“搞定了？”

淩執點頭：“取證完了，接下來就是技偵的活了。”

周斌歎了一聲：“老張那邊就慘咯，泡在水裡大半天，到現在還撈了個寂寞。”

錢海洋：“趙隊那邊也找到凶器了，得虧他拋在了偏僻的樹林裡，時隔這麼久都還完好。這要是隨手丟城區垃圾桶，幾天垃圾就會轉運後直接送焚燒廠，早就燒得一乾二淨，一點物證都剩不下。”

小王：“啊？那濤哥那邊呢？第二名死者相隔那麼久了，還有希望找回凶器嗎？”

淩執：“他們已經在翻垃圾堆了，林殊冇把凶器拋在市區垃圾桶，而是拋在了野外垃圾堆。”

小王疑惑道：“就這麼巧？拋在野外垃圾場？”

淩執解釋：“不是巧合，我們查監控的時候發現了，市區垃圾桶經常有拾荒的來回翻找，如果拋在那裡，很容易就被髮現，所以他才特意選了個偏僻野垃圾堆拋棄作案工具。”

“隻是他應該不知道，那野外垃圾堆半年才統一清一次，所以物證很大概率能找到。”

周斌滿心費解：“淩隊，您說這人到底有冇有精神疾病？要是心智正常，接連痛下五條人命太過泯滅人性；可要說他徹底精神失常，拋證避險的心思又縝密得不像話。”

淩執：“一切以法醫精神病司法鑒定結論為準。再者，被害妄想屬於精神病症發作，不代錶行為人完全喪失基礎判斷力。”

江離突然問：“倘若鑒定最終確認他精神病發作作案，結局會是什麼？”

淩執如實作答：“他犯下連環命案，社會危害性極大，即便免去死刑判決，家屬冇有條件也冇有資格接回監護治療，餘生都會在公安安康醫院強製收治、約束管控，直至離世。”

江離應聲：“原來是這樣。”

淩執睨她：“怎麼？可憐他？”

小王急道：“可憐他？那被殺的那五個人，五個家庭就不可憐了嗎？”

江離冷冷的睨了他一眼，小王瞬間泄氣，坐回了位置上。

江離啞聲道：“談不上同情凶手，隻是這類病患本身屬於特殊弱勢群體。追根溯源，這算不算公共監管層麵的疏漏？難道不是你們的失職嗎？”

小王嘟囔：“怎麼又是我們的失職了？”

江離：“社會上弱勢群體的困境，大多源於頂層配套保障缺位、社會管控缺口、醫療資源供給不足。”

“就像盲人出行缺少無障礙設施、孩童遭受家暴無人及時介入、重症精神病人得不到常態化收治管控。”

“病患本身不願患病，更冇有滋生行凶的念頭。如果前期兜底保障落實到位，這類悲劇本就可以提前規避。”

淩執看著突然鋒芒畢露的江離，突然軟了聲道：

“好離姐，我們累了一天了，不如讓大家先歇歇再教訓？”

江離不可置信的抖著手指著他：“...…”

“你不講武德，我在和你說正事，收起你這副萌萌噠的嘴臉。”

“好～”淩執正式了些許：“你的觀點有道理。精神障礙群體的常態化管控、幫扶救治確實是重點短板，後續我會整理書麵建議，向上級部門遞交整改提議。”

他知道，江離不是在簡單的可憐林殊，也不是單純地蔑視規則，她有自己的價值判斷體係。

她看到了製度的漏洞，看到了弱勢群體的困境，看到了那些本可以避免的悲劇。

她的“結果正義”就是一種對製度失能的迴應。

江離：“……”

淩執笑了笑：“大家也辛苦了，今天暫時冇有什麼事了，先回家休息吧。”

小王：“淩隊您呢？”

“我整理一下資料也走了。”淩執看向江離：“你也早點回去休息吧。”

江離點了點頭，開始收拾東西，她的確有事做呢。

淩執轉身往辦公室走，周斌見狀，立刻起身跟了上去。

關上門後，周斌彙報了江離的情況：

“淩隊，江離一天都在反覆翻看A案卷宗，尤其是裡麵的錄像，一遍又一遍地循環看，喝了很多水，跑了好幾趟洗手間，其他的冇異常，你要檢視那電腦的操作日誌嗎？”

淩執眉梢微挑：“知道了，不查了，把她看完的卷宗重新封存就行。”

周斌：“已經封存了，那淩隊，我出去了。”

淩執點頭，在位置上坐下。

他自然知道，江離這次調閱舊卷的目的肯定不簡單。

隻要點開操作日誌，他很可能就能掌握她的動向，但他選擇了不查。

他要相信她，就從現在做起。

而江離瞥了一眼淩執辦公室的方向，看見周斌臉色如常的走了出來，她心裡警鈴大作：

“不對勁，淩人機不對勁。”

那人明明知道了她的事，卻什麼都冇有問。

不對勁不對勁，他不應該這樣嗎？

江離叉腰指著她麵前的電腦，皺著眉頭無聲模擬淩執：“江離，你又想乾什麼？我告訴你，你要是犯法，我絕對要親自抓住你，打靶，你個打靶鬼。”

周斌走回工位，疑惑的看著她：“你在乾什麼？”

聽到周斌的問話，自己也怔了一下。

她什麼時候把他的語氣學得這麼像了？

江離若無其事的收回手，背起包：“再見。”

周斌：“奇奇怪怪的。”

江離下樓坐到車上，便迫不及待的掏出手機，把裡麵分段錄下的虹膜視頻整合好，挑出最清晰的幾段，發給了丁淺：

【淺姨，這是我前世的虹膜素材，麻煩您幫忙看看，能不能用？】

訊息剛發出去冇多久，丁淺的回覆就彈了出來：

【收到，把你現在的虹膜資料也發過來，我做一下比對。】

江離二話不說用手機拍了自己的瞳孔照片發過去：【淺姨，冇有采集裝置，用手機拍的可不可以？】

丁淺回覆的很快：【問題不大，一個星期後給你答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