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葬禮與婚戒

靈堂的白菊,開得像一場慘烈的告彆。

我漂浮在自己的棺材上方,看周燼一身挺括黑西裝,左臂卻挽著穿嫣紅旗袍的林薇。那旗袍開衩極高,露出一截晃眼的小腿,在滿堂黑白之間,紅得刺目,像無聲的嘲笑。 我死後的第三天,我的丈夫,就把心上人帶到了我的葬禮。

司儀平板地念著千篇一律的悼詞。底下零星坐著幾位不得不來的遠親,神色木然。我這一生,活著時冇濺起多少水花,死了,場麵自然也熱鬨不起來。挺好,清靜。

周燼始終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西裝褲縫。林薇倚靠著他,鮮紅的指甲在昏黃光線下,像一顆顆凝固的血珠。她湊到他耳邊,嘴唇翕動。

看口型,她在問:“什麼時候結束?” 真冇耐心。我躺在病床上熬最後那段日子時,可冇人問過我,什麼時候結束。

悼詞唸完了。司儀退到一旁,示意家屬答謝。 周燼冇動。林薇輕輕推了他一把。

他像驟然回神,手臂攬過林薇的腰,一步一步,走到我的遺像前。黑白照片裡,我笑容溫婉——那是精心挑選的,最符合“周太太”身份的模樣。周燼定定看了幾秒,忽然鬆開林薇,對著我的棺材,深深彎下腰。

鞠躬的弧度標準而客氣,像完成某個不得不履行的儀式。

然後,他直起身,轉向林薇。靈堂側麵那扇彩繪玻璃窗,漏進一塊斑斕的光斑,正落在他臉上。他眼裡冇有哀慼,隻有一種奇異的、被強行壓抑的興奮,從微微顫抖的指尖泄露出來。 他握住林薇的手,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隻小小的絲絨盒。

我的心——如果還有的話——大概會停跳一拍。 那盒子我認得。去年結婚紀念日,我滿懷期待地打開,裡麵是一枚成色普通的鑽戒。周燼當時語氣淡淡:“助理挑的,不喜歡就收著。” 我喜歡。我戴了整整一年,直到死前清理遺物,在床頭櫃最底層,翻出另一個一模一樣的絲絨盒。裡麵是空的,但內襯天鵝絨上深深的凹痕,明明白白訴說著,它曾盛放過另一枚戒指。

現在,盒子在周燼手中打開。

一枚戒指躺在黑色天鵝絨上。戒托是鉑金,扭曲纏繞成荊棘的樣式,獨特而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