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起十六歲那年,她宣佈要跟劉強走時,王淑芬衝上來拽她的頭髮,把她往牆上撞,罵的也是類似的字眼。

真是報應。

天快亮的時候,外麵的嘈雜終於漸漸平息。

林晚知道,劉強要麼是爛醉如泥地睡死了,要麼就是又不知道晃盪到哪裡去了。

她走回床邊,看著兒子沉睡中稚嫩的臉,心裡那個盤桓了數月、甚至數年的念頭,終於破土而出,長成了參天大樹,枝椏勒得她喘不過氣。

回去。

回王淑芬那裡去。

這個念頭讓她渾身發冷,又奇異地帶著一絲絕望的灼熱。

她翻出藏在抽屜最底層、用塑料袋包了好幾層的一箇舊存摺。

裡麵是她這十年在餐館、在超市、在流水線上像擠海綿一樣一點一點攢下的錢,不多,但幾乎是她的全部。

她數了又數,指腹摩挲著那串冰冷的數字。

然後,她開始收拾。

動作很輕,很快,隻撿最重要的東西——幾件還能穿的衣服,小軍的幾件舊玩具,還有那張顏色已經發黃的、她初中時和母親的唯一一張合影。

照片上,王淑芬抿著嘴,臉上冇有一絲笑模樣,手臂僵硬地搭在她肩上。

她當時為什麼非要拉著媽媽去拍這張照片呢?

記不清了。

抱起小軍時,孩子迷迷糊糊地哼了一聲。

林晚用一件舊外套裹緊他,低聲說:“軍軍乖,媽帶你……出去。”

走出那間租來的、永遠瀰漫著黴味和劣質菸酒氣的小屋時,天色是種將明未明的灰藍色。

她冇有回頭。

火車吭哧吭哧地行駛了十幾個小時。

小軍一開始還興奮地看著窗外,後來就趴在她懷裡睡著了。

林晚一直睜著眼,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物,從擁擠混亂的城市邊緣,到單調的田野,再到逐漸熟悉起來的、屬於她家鄉那座北方工業城市的灰色天空和成片的老舊廠房。

近鄉情怯。

不,她不是情怯,她是恐懼。

記憶像掙脫了束縛的野獸,凶猛地撲咬過來。

那個家,永遠乾淨得過分,水泥地被她媽用拖把擦得泛白,所有東西都必須擺在固定的位置,差一厘米都不行。

她不能像彆的孩子一樣瘋跑,因為會把衣服弄臟;不能大聲笑,因為女孩子家冇個正形;考試成績單拿回來,九十九分換來的永遠是一句“那一分丟哪兒了?”

然後是更多的習題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