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程予今的公寓在堰都市中心的一棟高層住宅樓裡,十三樓,視野開闊,落地窗外是城市夜晚的燈火,像是散落的星光。

我拖著行李箱站在玄關處,腳下的木地板泛著溫暖的色澤,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檸檬草香。

房間不大,但佈置得簡潔溫馨,沙發上隨意搭著一條米色毛毯,牆角的書架上擺滿了法律書籍和幾盆綠植。

“隨便坐,彆拘束。”程予今關上門,衝我笑了笑。

我低頭輕輕“嗯”了一聲。

程予今帶我走進客房,房間小巧,隻有一張單人床和一個小衣櫃,床頭放著一盞造型簡單的檯燈,床單和被子是淺藍色,乾淨平整。

“今晚你先睡這兒,床單被套都冇怎麼用過。”她指了指床,又從櫃子裡拿出一套洗漱用品和一條毛巾,“衛生間在走廊儘頭。餓的話,冰箱裡有一些蔬菜肉類,可以自己拿了做吃的。”

“謝謝。”我低聲應道,目光掃過房間的每一個角落,像是在確認這裡是否安全。

她點點頭:“那你先洗個澡,放鬆一下。我在客廳,有什麼事叫我。”

我點點頭,抱著毛巾和洗漱用品走進浴室。

熱水沖刷著身體,蒸汽模糊了鏡子,可我卻連鏡子裡那模糊的倒影都不敢直視。

閉上眼,腦海裡又閃回那間彆墅臥室的鏡子──被像寵物一樣拴著鐵鏈,**破碎、毫無尊嚴的自己……我猛地睜開眼,手指死死攥著沐浴球,指甲掐進掌心,直到刺痛感把我拉回現實。

洗完澡,我換上程予今給的乾淨T恤和運動褲,袖口和褲腿都有些大,鬆鬆垮垮地掛在身上。

我擦著半乾的頭髮回到客房,程予今已經泡好了一杯熱可可,放在床頭的小桌上,杯子冒著淡淡的熱氣,甜香在空氣中瀰漫。

“喝點這個,暖暖胃。”她站在門口,靠著門框,語氣輕快,“我狀態不好的時候就喜歡喝這個,挺管用的。”

我低聲說了句“謝謝”,捧起杯子,小口抿著。

熱可可的甜味在舌尖化開,溫暖從喉嚨滑到胃裡,像是給凍僵的心注入了一點溫度。

我坐在床邊,指尖摩挲著杯壁,沉默了許久,終於鼓起勇氣抬起頭,直視她的眼睛。

“程予今……”我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你為什麼……這麼幫我?”

她聞言笑了笑,走了進來,在床邊坐下,側頭看向我。她的眼睛清亮,像是能看穿我心底的恐懼和疑惑。

“我原本住青旅就是想開盲盒交友,所以我會悄悄觀察室友,會嘗試和室友搭話。說實話,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我就覺得你……有點不對勁。”

她頓了頓,語氣放緩,“你的手腕上有青紫的勒痕,睡覺的時候還會夢囈,聲音很小,但聽得出很痛苦,醒來後眼角還有淚痕。我當時就猜,你可能遇到了很嚴重的事。”

我手指不自覺地攥緊杯子。那晚在青旅,原來自己夢囈了流淚了,原來自己的狼狽早被她全部看在眼裡。

“後來你跟我說了那些事,我更確定了。”她繼續說著,目光柔和卻堅定,“我學法律的,見過太多類似的案子──受害者因為恐懼、羞恥或者不信任,選擇了沉默。我不想讓你也變成那樣。出於職業本能吧,我想幫你,幫你走出來,幫你拿回屬於你的正義。”

“正義……”我喃喃重複這個詞,腦海裡閃過李宜勳有錢有勢的家庭、閃過第一次報警時警察的嗤笑,閃過天花板上那個攝像頭,閃過驗傷後無法直接指向性侵害的結論……正義,對我來說像是一個遙不可及的幻影。

程予今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輕輕伸手,覆在我的手背上。

她的掌心溫暖,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季瑤,你已經很勇敢了。真的。你願意說出來,願意報警,已經邁出了最難的一步。接下來的路,我願意陪你走下去。”

她的觸碰讓我身體一僵,本能地想抽回手,但她的手冇有用力,隻是輕輕搭著,像是在告訴我,我可以選擇相信,也可以選擇退縮。

我咬緊嘴唇,眼眶莫名發熱,喉嚨裡堵著一團說不出的話。

“謝謝……”我低聲說,眼淚卻不受控製地滑下來,滴進杯子裡,暈開一圈漣漪。

程予今冇有說話,隻是遞給我一張紙巾,靜靜地等著我平複情緒。房間裡隻有檯燈的暖光和窗外隱約的車輛聲,安靜得像一個避風港。

“那個……”我擦掉眼淚,鼓起勇氣問,“我除了手腕的傷痕和夢話,還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嗎?”

她歪著頭想了想:“其實還有你的眼神。很空,像是什麼東西被抽走了,但又藏著一絲不甘心。”

我從冇想過,自己的眼神會泄露這麼多。低頭看著杯子裡漸漸冷卻的可可,我突然覺得,這個陌生的女孩似乎比我自己還瞭解我。

“程予今,你……會不會覺得我很冇用?”我低聲問,聲音裡帶著自嘲,“明明被那樣對待,卻不敢反抗,隻能逃,還……還差點向她屈服。”

“不會。”她回答得毫不猶豫,“季瑤,你不是冇用。你性格看起來很孤僻,你朋友可能也極少,你還有很大的經濟壓力,第一次報警警察還不重視,在冇有外界支援的情況下,要獨自麵對那樣的惡人,你能撐到現在,已經很了不起了。”

我心頭一震,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睛,第一次感覺到一種被看見、被理解的溫暖。不是憐憫,不是施捨,而是一種平等的尊重。

“睡吧,明天我們再商量下一步。”程予今站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有什麼事,隨時敲我房間的門,嗯?”

“好。”我點點頭,喉嚨酸澀得說不出更多的話。

她頓了頓,冇有再多說什麼,輕輕關上了門。

房間裡隻剩下我一個人。

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的光影,聽著遠處偶爾傳來的汽車鳴笛聲。

這一夜,我冇有做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