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微信互換姓名之後。
那個叫程予今的法學生又發來了一段話:“我其實有在這座城市找工作的想法,這離我家近,是省會,機會也多。你以後如果有需要現實裡幫忙的,也是可以找我的。”
我盯著螢幕,指尖懸停在鍵盤上幾秒,才緩緩敲下“謝謝”。可是想了想又刪掉了,改成更鄭重的:“謝謝你,真的。”
過了一會兒後,我突然意識到,她提到過同性之間法律上存在一些空白,如果隻是騷擾和肢體傷害那無論性彆都能告,她卻說法律空白………這意味著她可能已經猜測到我遭受的傷害跟性有關了………
我的手指開始發抖,呼吸變得短促。
如果她真的猜到了,那她是怎麼看待我的?同情?憐憫?她心底是否會有異樣的感覺?
我甚至開始後悔回覆她。社交恐懼的本能,還有她窺破了我最不堪的秘密這一點,讓我想立刻切斷跟她的聯絡。
可另一部分的我,那個被絕望和無助逼到牆角的部分,卻想要死死抓住這根稻草。
最終,我還是冇有刪除她,而是隱藏了她的對話框,然後強迫自己去看租房資訊和招聘資訊。
周圍冇有價錢和位置合適的房子。我最終選擇了城中村的出租屋。
“一千二一個月,押一付三,水電另算。”房東叼著煙,把鑰匙扔給我,“小姑娘,這價格在省會城市找不到第二家。”
我點點頭,給房東轉了四千八。這是我最後的積蓄。
這裡環境比我想象的還要糟糕。
走廊的燈早就壞了,每次回家都得用手機照明,生怕踩到堆積在樓梯間的垃圾。
房間隻有十五平米,牆壁上滿是黴斑,一張鐵架床占了大部分空間,剩下的地方勉強能放下我的衣物、生活用品、二手筆記本和數位板。
入住的當天深夜,我就聽到了隔壁醉酒男人的踹門聲和叫罵聲。水管還會在半夜發出奇怪的響聲,像有人在敲打管壁。
每次一有聲音響起,我都會從睡夢中驚醒,身體蜷縮成一團,手指死死抓住被角。
我知道自己反應過度了,但是控製不住。
自從那兩夜之後,任何異常的響動都能讓我汗毛倒豎。
住進來的第三天後,我在微博上看到了錘自己的文章。
“扒一扒某清純畫手的擦邊黑曆史”,附圖是我給某成人遊戲畫的原設,“錘人者”說我坐地起價要價五位數。
我的手指僵在螢幕上。
那些確實是我畫的,但根本不是所謂的成人遊戲,而是一個普通的戀愛向手遊。
對方故意擷取了人物姿勢最曖昧的幾張線稿,配上聳動的文字,轉發已經過了一百。
我的私信收到了一些質疑、網暴言論。
“真冇想到你是這種人”
“wb那條爆料到底咋回事?”
“最近關於你的爭議你能解釋一下嗎?”
我顫抖著回覆了幾個熟悉的客戶,想解釋那隻是普通商稿。
大多數人已讀不回,隻有一位合作過兩次的編輯發來一句:“老師,我們這邊新項目的角色設計可能不太適合您了,抱歉啊。”
我盯著螢幕,感覺脖子被無形的手掐住。
我知道是誰在背後操縱這一切。
那個瘋子甚至都不用親自出手,隻需要在某個小群裡隨口提一句我畫過擦邊,自然會有人添油加醋地傳播。
幾天後,更致命的打擊來了。
一個自稱“受害者”的賬號髮長文控訴我收了2800元定金後跑單,附上了偽造的聊天記錄和轉賬截圖。
評論區群情激憤:“畫手圈毒瘤”、“建議報警”、“開盒她”、“全網曝光她”。
我死死盯著那些偽造的記錄。
我從來冇有接過這個單子,更冇見過那2800元。
我翻出自己的支付寶微信流水,截圖發在微博上自證清白,可評論區立刻有人質疑:
“誰知道你是不是用彆的賬號收的錢?”
“刪除關鍵記錄,或者ps誰不會”
“既然說我騙了錢,那麼那個所謂的‘受害者’為什麼不報警?”我據理力爭。
那個“受害者”很快跳出來說道:“得了吧,詐騙達到三千才能立案調查,起訴你的話要花好多錢找律師,要花好多時間精力,根本得不償失!你就是吃定普通人維權成本太高,纔敢這樣囂張!”
ta的這番話又引起一波抨擊我的浪潮。
“我可以發誓!”我打字的手指在發抖,我不知道還能怎樣反駁怎樣自證了,隻能賭咒發誓。“如果我收過這筆錢,我全家不得好死!”
“喲,開始賭咒了,心虛了吧?”
“現在騙子都這麼狠?連自己家人都咒?”
“有本事放出完整聊天記錄啊”
“我還以為是什麼毒誓呢,生死之事誰又能知啊。以如此虛妄之事起誓,可見不是真心的了[狗頭]”
不僅僅是微博,聲討我的聲音已經擴散到了小紅書、LOFTER、b站………我的各個平台的賬號都收到了質疑、網暴的私信。
在這些質疑網暴私信中,有一條支援我的,是個小號發的:
“我也是畫圈的,知道你是被搞的。畫圈接擦邊稿的現象普遍存在,都是私下接不明說而已。但很抱歉我也不敢公開幫你說話,我怕被咬,抱抱你,看淡點,彆在乎他們。”
嗬,多諷刺啊,唯一相信我的,是個連真麵目都不敢露的小號。
這幾日我一直在向平台舉報造謠網暴賬號,可是收效甚微。
我看著和那個瘋子的聊天記錄,猶豫著要不要放出來。
如果放出來,或許能證明自己是被陷害,是一直被騷擾脅迫,可那也意味著要公開承認自己接過擦邊委托,要承認自己曾被……
最終我擷取了那個瘋子發來的部分威脅、恐嚇的聊天記錄,隱去了所有涉及性侵的內容。
“我承認我接過擦邊委托,但那是為了生計。微博錘我要價五位數的,是陷害!我根本冇有過!那個錘我詐騙2800元後跑單的,也是p圖陷害!這一係列事件都是陷害!跟最近一個一直在騷擾我,逼我畫擦邊稿的人有關!”
評論區安靜了一會兒,然後迎來更猛烈的嘲諷:
“亂七八糟的看不懂”
“笑死,自導自演吧?怕不是不知道怎麼圓謊了才瞎編的故事”
“要是真有所謂的海外金主,人家怎麼可能找你一個默默無名的小畫師”
“劃重點,她承認自己接過擦邊委托了”
我猛地關上手機,把臉埋進膝蓋裡。
我早該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
網絡上很多人根本不在乎真相,他們隻想站在道德高地上發泄戾氣。
那些轉發、評論、私信辱罵的人裡,有多少是那個瘋子安排的水軍,有多少是無聊的樂子人,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再也不會有人找我約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