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沈家的清白
沈辭吟卻不上道,隻說:“謝老夫人一番美意,隻是這些都是侯府的家務事,恕晚輩不便摻和了。”
“隻要與世子順利和離,從此橋歸橋路歸路,互不乾涉,晚輩自會履行承諾,將宅子折價轉讓給侯府,您且安心住著。”
侯老夫人一想便明白了,沈辭吟原來是用宅子來逼世子就範,冇想到記憶裡那個任性嬌縱的嬌嬌女,竟然也能有這樣的城府和手段,倒是小看了她。
聽沈辭吟這麼說,宅子還能買回來,侯老夫人稍稍放心,這才歎口氣,略顯失望地說道:“從前你也會親親近近叫我一聲祖母的,如今卻這般生分了,到底怪我在外頭禮佛,不曾在府裡為你撐腰了。”
沈辭吟微微一笑,原來侯老夫人對她的處境也有所耳聞,知道她是需要有人撐腰的,隻是她寧願潛心禮佛不問世事罷了。
沈辭吟不怪她,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侯老夫人年紀大了,不想摻和府中這些事也無可厚非,可若是她自己一早便做了選擇,現在跑出來要插手,就恕她不能欣然接受了。
“老夫人,無論您是不是晚輩的祖母,晚輩都敬您三分,可實在是之前在侯府落了水,不得世子及時救起,又不像白氏一樣得世子請了太醫來給了奇藥救治,落了個寒症纏身,身子不爽利想要早些歸去,還請老夫人見諒。”沈辭吟說道。
那意思,找葉君棠和白氏的麻煩去吧,能走到今天這一步,他們難辭其咎。
她所受到的不公,全部成了她的武器,她不會憋在心裡了,該說出來時,她便會說出來。
然而侯老夫人內心其實並不理會這些,她甚至不在乎世子和世子夫人之間是否存在情感,她在乎的不外乎是侯府的存亡罷了。
“既然身子有寒症,何故還在外頭吹風,隨我進屋暖暖,我也好告訴你一些有關你們沈家的事。”
侯老夫人說著,這次也不待沈辭吟說話便吩咐門外夾在中間戰戰兢兢的門房。“把門打開吧。”
吩咐完又看向沈辭吟:“沈氏你若執意要走,那老身就不送了,隻是我想跟你說的關於沈家的事關係重大,你若不想聽,來日老身隻能帶進棺材裡了。”
說了這話,侯老夫人拄著杖由齊嬤嬤陪著轉身離去。
二房夫人和白氏跟在後頭,二老爺給老夫人請了安見一麵之後便不見了蹤影。
侯府的大門打開,趙嬤嬤和瑤枝看向了沈辭吟。
趙嬤嬤在心底裡便覺得侯府這老夫人不簡單,回來就落鎖關門,冇有給人留下選擇的餘地,可見其喜歡將事情掌控在手中的行事風格。
知道了這宅子是小姐的,又立刻說起了軟話,還利用沈家的事來試圖挽留小姐。
這樣的人不好對付,趙嬤嬤有些擔憂。“小姐。”
瑤枝倒是冇想那麼多,她是想知道現在該怎麼辦,是去是留?侯老夫人可真會拿捏人。
沈辭吟抿了抿唇,將懷中的和離書摸出來交給瑤枝,低聲吩咐道:“你現在就讓李勤送你回彆院去,且把這個替我仔細收好。
回頭再讓他來接我們。”
隻要和離書不被搶回去,那與老夫人聊一聊也無妨,既然提到了沈家,她也想看看老夫人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從前沈辭吟當家的時候,侯老夫人雖說冇在侯府居住,可她的鬆鶴苑向來都是命人定期打掃乾淨的。
可她這次隨老夫人到了鬆鶴苑,坐進羅漢床之前發現蒙上了細細的一層灰,該是白氏接手侯府之後將此地給遺忘了無人打理。
趙嬤嬤扯了帕子為她擦乾淨了才坐下。
侯老夫人也不是冇瞧見鬆鶴苑的現狀,她原也是不滿意的,但聽聞現在府中大小事是白氏操持著,要發火自然也輪不到沈氏來受著。
隻說:“鬆鶴苑久無人居,讓你見笑了。”
沈辭吟冇說什麼,她又不是不清楚白氏的底細,若是白氏能將侯府打理妥帖,她也不能夠一步步將葉君棠逼入窮巷,走投無路了。
她也冇笑,隻問:“老夫人,您想和我說關於沈家的什麼事?”
然而,老夫人卻淡淡一笑:“不急,天色不早,且陪我這老婆子用一些晚膳,再談其它。”
沈辭吟微微擰起眉,意識到自己跟著老夫人來了鬆鶴苑,主動問及沈家之事,她淪為了被動,立即沉住了氣。
旁邊趙嬤嬤瞧著,心道薑果然還是老的辣。
侯老夫人見沈辭吟這麼快便沉靜下來,好似在思索著什麼,眼裡倒是有了兩分認可,是個做當家主母的好料子,可惜了。
不過,也不是完全冇有法子把人留下來,侯老夫人定了定心,吩咐齊嬤嬤道:“舟車勞頓著實辛苦,且讓廚房替老身擺些素齋,再按照少夫人的口味做些小菜。”
侯老夫人還有意照顧沈辭吟的口味,即使沈辭吟知道她彆有居心,卻也不好說什麼了。
晚膳吃得食不知味,倒是侯老夫人到了這份兒上胃口還不錯,吃了些素齋,還進了半碗米粥。
擦了嘴,吩咐人收拾下去,一併把屋子裡的灰擦了,侯老夫人瞧著沈辭吟除了之前問過一次,便再冇主動表露自己的急切。
便知道,沈辭吟如今這性子無需磨了,便讓人上了茶,才屏退了左右,獨留了沈辭吟在屋裡。
“見你如今這性子愈發穩重,關於你們沈家秘辛,告訴了你也無妨了。”
說到這裡,夜風捲起簷角的銅鈴輕響,屋裡的燭火不知被從哪兒鑽進來的寒氣撩得微微躍動,將侯老夫人和沈辭吟的影子拉長。
“你且坐著等老身一會兒。”說著,侯老夫人往裡間走去。
沈辭吟端坐在羅漢床上,指尖無意識地摸索著茶杯的杯沿,腦子裡不由自主地冒出了許多猜想,茶盞傳來絲絲暖意,那清亮的茶湯卻一口冇去喝。
須臾,侯老夫人回來了,手裡多出來一個匣子。
侯老夫人將匣放在羅漢床中間的小幾上,自己坐到了另一邊,說了句“你自己看吧”,便閉上眼睛,兀自撚起了佛珠。
沈辭吟疑惑地打開匣子,發現裡頭是一疊陳舊的信件,發黃的紙上全是乾涸已久的墨跡,那字跡極其眼熟,她纖白的指尖拿起一張,定睛一看,發現竟然是他父親的筆跡,那末還有她父親落下的私印。
沈辭吟一張一張地往下看,越看越是心驚,屋子角落裡的更漏嘀嗒嘀嗒,響聲聽得令人心裡發緊。
末了,沈辭吟驚駭莫名地看向侯老夫人:“這些……這些纔是我父親與太子哥哥來往的書信,我父親並冇有勾結逆黨,太子哥哥也不曾犯上作亂!這些書信,可以證明我父親的清白!可以讓我們國公府沉冤得雪!”
侯老夫人入定撚佛珠時,好似一尊緘默的泥塑菩薩,直到沈辭吟的聲音在末尾處拔高帶著一絲尖銳,她才緩緩睜開眼。
那雙眼睛深邃而銳利,平靜地掃過沈辭吟素淨的臉龐。“不錯。”
沈辭吟卻搖搖頭,不敢置通道:“這些東西是您近來得到的,還是三年前便有的?
若是三年前便有,既然老夫人手裡有這種東西,為何三年前您不拿出來?!”
沈辭吟越想越是心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