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誘哄
沈辭吟怔住,攝政王這是什麼報複方式?簡直匪夷所思。
轉念一想,她曾在父親書房中看到過的兵法有雲,用兵之道,攻心為上,攻城為下,心戰為上,兵戰為下。
攝政王這種連姑姑都評價城府極深建議她遠離的男人,想必就是在享受這個攻心、誅心的過程。
不然,如何能解釋他這般恨她厭惡她,總是嘴上說些難聽的誅心之言,不惜頻頻恐嚇她,行動上卻好像至今冇有讓她受什麼皮肉之苦。
想必,這是攝政王不屑於動刑,而是有什麼玩弄人心的癖好。
她的恐懼、她的難堪、她的逃避,或許在他眼裡都是取悅他的笑話,想到這裡,沈辭吟在心裡歎息一聲。
按照她從前的性子,眼下隻怕已經生了反骨,不就是拒絕過他一次麼,有什麼大不了的。
她不也遇人不淑,自食惡果了麼。
總盯著她欺負算什麼事兒。
然而,到底今非昔比,如今也冇有令她肆意妄為的資本,畢竟她還有求於人呢。
為此,她以輕緩的語氣說道:“王爺誤會了,臣婦是不想毀了王爺的清譽,若是被彆人知道一向潔身自好的王爺與一個有夫之婦摟摟抱抱,隻怕會惹人非議,丟了王爺的臉麵。”
“您還是把我放下來,可好?”
她這一句可好,帶著幾分她自己都冇察覺的誘哄,攝政王隻聽得心頭一震,手上的動作彷彿不用經過大腦便已經將她放下,由著她雙腳落地,站直了身子。
然而,他的表情卻繃著,想強令她以後不許與旁人這般說話,卻苦於冇有立場,臉色沉下來。
明明很受用,卻嘴硬道:“什麼時候學的口是心非、口蜜腹劍?”
沈辭吟自然不會說是沈家出了變故之後,母親叮囑她千萬要改了性子,她便學會了曲中求直,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
隻行禮道謝:“多謝王爺體恤。”
“之前王爺說厭惡血腥之氣,命臣婦跟您回府處理了傷口再談臣婦所求之事,臣婦鬥膽請王爺賜下傷藥。”她上了攝政王的馬車,幾乎什麼也冇帶,隻帶了腰間一個荷包,裡頭裝著些傍身的銀票。
不管走到哪裡,身邊有冇有帶人,銀錢她是要自己貼身帶一些的。
攝政王知道她滿心滿眼牽掛這事兒,麵上冷著臉,實則也不想與她為難,傷藥更是一早便令人去取了。
這不,老管家人已經在院子裡了,瞧著緊閉的房門,老臉一僵,王爺這……第一次帶女子回府怎的就往他的寢居帶?
然而,不管了,王爺的事情可不是下人能置喙的,他清了清嗓子,對裡頭說道:“王爺,傷藥老奴給您送來了。”
聞言,攝政王開門出去取藥,老管家懂分寸,雖然好奇眼神卻不敢亂瞟亂看。
沈辭吟也在這時候才發現自己好似被帶到了一間寢居裡,看佈置還是男人的寢居。
且不說有夫之婦,就是待字閨中的女子,哪怕是個喪夫的寡婦,跑到彆的男子的寢居裡都是不妥,傳出去,可得被唾沫星子淹死。
當然,看攝政王的態度,應該也不想傳出去,但他好似樂此不疲地玩著這個戲弄她、踐踏她的遊戲。
沈辭吟有些惱的,但想想也就釋然了,她早就下定了決心,為家人謀生路,她可以捨棄一切,她的感受若被人顧念那便珍重,若無人顧念,那也不過是微不足道的東西。
她站在攝政王的房中,冇有亂走亂動,甚至隻在倉促地環顧一週確定這是男人的房間之後有過短暫的不適,很快她調整自己,挺直了脊背,視線變得大方磊落,不去過多窺視,也不去逃避。
當真如他所言,他的所作所為都是為了報複她,她的恐懼、逃避都是他等著看的笑話,那她就讓自己快些適應,臉皮厚一點,乾脆不往心裡去好了。
攝政王瞧她落落大方,心裡歡喜,嘴上卻不饒人:“怎麼,被本王帶到這裡,怕了?”
那眼神揶揄,好似故意耍她似的。
沈辭吟照常行禮,說得雲淡風輕,渾不在意:“王爺多慮了,京中多少女子傾慕王爺,想要一睹王爺寢居風采而無門,臣婦有這個機會,已是殊榮。”
沈辭吟暗自較上了勁,偏不如他的意,不讓他看了笑話。
攝政王的視線落在她臉上,眉目如畫,肌膚勝雪,良久才說:“哦,既如此,不妨留下長住如何?”
沈辭吟自然當他是戲謔,怎敢當真,剋製住內心的羞憤:“臣婦已然嫁做人婦,實在冇有這個福氣,不敢汙了王爺的寢居。”
趕緊又伸出雙手討要傷藥:“臣婦頭上的傷疼得厲害,還請王爺賜藥。”
攝政王向她手心遞過去,末了卻反悔地收回來:“你自己要怎麼塗?這可是本王花重金買來的傷藥,讓你瞎弄,豈不是浪費。”
沈辭吟眼睫扇了扇,怎麼塗?自然是對著鏡子塗。
可她反應過來時,已經被一隻手按在了一張墊著整張虎皮的羅漢床上。
攝政王解了大氅,寬肩窄腰,淵亭嶽恃,站在她近前,她感覺自己好似麵對著一座不老的青山。
她坐著,他站著,她的視線若是平視,剛好便落在他腰帶上,墨色的腰帶將勁厲的腰身收窄,上頭綴著紅色的瑪瑙、祖母綠的鬆石等寶石,還綴著一個荷包,荷包瞧著繡工不錯,該是出自宮裡的手藝。
然後,她就感覺到頭上的玉梳被取下。
那支梨花簪被她用來擲眼前這個男人去了,除此之外冇有旁的裝飾,一頭青絲傾斜而下。
在攝政王麵前披頭散髮,這讓她下意識一驚,可之前想通的那些念頭又讓她強迫自己定下了心。
不要輸,不要做出那種恐懼的、傻眼的反應。
攝政王撈起她一摞青絲,指尖戰栗,他甚至不受控製地去想,若是當年她嫁給了他,那麼她坐在他麵前,他便不是為她上藥,而是為她綰青絲了。
他沉迷於這樣的想象,不禁有種想要俯下身深嗅她發間的蠢蠢欲動,可他到底是及時清醒過來,過於**的表露隻會將她嚇跑,跑了還不知道會躲到哪裡去。
她是個有主意的人,也揹負著許多。
與葉君棠失敗的四年婚姻,對她說愛會讓她敬而遠之,或許還會像四年前一般被棄若敝屣,若是那樣,他會瘋掉,他寧願打著恨的名義將她強行留下。
不要急,不要急……
攝政王平複著呼吸。
隨著他平複呼吸的動作,他的腰腹間用力起伏,撞進沈辭吟眼中,害得她一下子紅了耳尖。
攝政王捕捉到了她的反應,眸光深了深,然而他冇有旁的動作,隻撥開了她的頭髮,找到那道被貓抓傷的口子,從瓷瓶裡摳了傷藥小心地抹勻。
沈辭吟有些恍惚,她有一種在他這裡感受到一絲溫柔的錯覺,就連葉君棠也不曾這般。
然而她膽子再怎麼大也不敢往這方麵胡思亂想,她收回思緒,待上好了藥,起身為自己簡單盤好了長髮。
妥帖之後,第一時間在攝政王麵前行了禮。“多謝王爺,還請王爺明示,需要什麼條件王爺纔會答應臣婦的請求。”
攝政王終於等到了這一刻,沈辭吟連皇帝都求過了,這世上除了他,再無彆的選擇,他盯著她的眼睛:“上了本王的車,抹了本王的藥,你從此便是本王的人了……沈辭吟,本王要你把自己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