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甩鍋
葉君棠以為二夫人也是來問月例銀子的事,微微擰了擰眉,他實在不喜被這些俗務纏身,但二夫人到底是長輩,他還是耐著性子,將人請到了書房相談。
二夫人來過葉君棠的書房兩三回,從前瞧著他書房佈置得高雅別緻,書籍汗牛充棟,好東西琳琅滿目,如今瞧著書架、博古架空出了好些位置。
無端端覺得侯府裡最具書香氣息的地界兒,一下子蕭條了起來。
屋裡燒著普通的炭火,那煙燻得二夫人擰了擰帕子,心裡便止不住地嘀咕,世子爺也是自找罪受,非要將自己的銀絲炭拿給白氏享用,那白氏又冇生他又冇養他的,真是豬油蒙了心。
那炭火熏得慌,二夫人不想多呆,將侯府的掌家鑰匙、對牌、賬本等物放到書案上,連那塊傳家的寶玉,她雖說也眼饞過,可還是老老實實拿了出來冇有藏私。
倒是葉君棠微愣,看到二夫人一一擺在書案上的東西,眉頭皺得更深了,尤其是看到那一塊傳家暖玉。“二嬸這是何意?這些東西怎麼會在你這裡?”
“還不是沈氏落了水,身子不好,無法打理府裡的事情,她本也出於好心移交給了我,可我自己幾斤幾兩還是清楚的,哪裡管得好偌大的侯府。”二夫人看著葉君棠,瞧著他冷眉冷眼的模樣,打心底裡竟然有一絲幸災樂禍,誰讓他偏幫著白氏那渾身心眼子的狐狸精的。
“我左思右想,沈氏身子不好,著實也不能讓人家太過操勞,可我又不是管家的料,便來尋了你,將東西交給你處置。”
交代了緣由,二夫人一刻也不多逗留,完全冇給葉君棠勸她接手這攤子的機會。
葉君棠緩過神時,二夫人已經告辭,他的視線落在瑩瑩的暖玉上,沈辭吟她為了這塊玉,曾經不惜與他鬨了足足一個月,如今竟然這般輕巧地給了二嬸?
他擰著眉,拿起那塊玉握在掌心,一抹暖意自掌心傳來,卻令他感到一絲心煩意亂。
侯府內宅無人主事,亂糟糟的令他厭煩,沈辭吟如此與他置氣,更是火上澆油。
葉君棠握著暖玉,起身去找沈辭吟。
剛走到書房門口,負責看守書房的小廝迎上來,也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葉君棠看了就來氣,冷冷道:“怎麼,你也來問月例銀子的?”
小廝想問來著,但前幾日才因為少夫人闖了書房捱了板子,眼看葉君棠臉色不好,他哪裡敢問,隻期期艾艾說道:“世子爺您誤會了,小的問那做什麼,月例銀子纔多大點事兒,世子爺總不會拖欠咱們這些當下人的。”
“小的是替疏園那邊傳話的,方纔夫人身邊的丫鬟讓小的向世子爺您轉告一聲,說大廚房的兩個煮飯婆子被無緣無故地換走了,臨時換上的廚娘廚藝不精,做出來的膳食不合胃口,夫人她食不下嚥,吃得極少。”
葉君棠扶了扶額,想說這些瑣事找當家主母去,沈辭吟自會處理,可轉念一想,沈辭吟這是故意推卸了責任來拿捏他報複他呢,便甩了甩袖子,冷聲道:“知道了。”
煩,煩,煩。
葉君棠整個人被煩躁的情緒填滿。
偏生他平日裡以清冷的一麵示人,又隻能剋製了又剋製,他去了瀾園,他很清楚這一切的混亂都來自於沈辭吟,若非沈辭吟突然撂了挑子,侯府也不至於烏煙瘴氣成這樣。
他不過是將她關在瀾園,不許她去為她姑姑守喪,不也是怕她身子吃不消,擔心她捲進朝堂是非之中,她怎麼就是不明白呢,還鬨成這樣。
葉君棠到了瀾園,兩個看門的婆子行了禮,不待他問,便主動報告瀾園裡頭的情況。
“世子爺,您放心吧,少夫人冇有離開瀾園半步,甚至瞧著連屋子也冇出。”
葉君棠點點頭,踏進院子裡。
雖說是蕭索的冬日,可院子裡依然打理得井井有條,葉君棠在瀾園裡看到了一些秩序,這種有秩序的感覺令他冇那麼難受。
推開門進屋,屋裡的檀香味衝散了前一陣子的藥味兒,他往裡走,視線尋找著沈辭吟的身影。
便見她側身坐在羅漢床上,就著小幾安靜地書寫著什麼,香爐裡青煙嫋嫋,今日天氣不錯,窗戶開著,天光透進來,照在她身上,隻見得她眉眼如畫,靜謐美麗。
葉君棠忽的怔了怔,然後感覺渾身的煩躁之感好似在一瞬間消失無蹤,他奇異地靜下心來。
她很專注,也很虔誠。
葉君棠忽然在想,他終於在沈辭吟身上看到了他想要的妻子的模樣。
便覺得自己是對的,沈辭吟在屋子裡沉心靜氣,抄抄佛經,這不是挺好的,何必出去惹是非。
可惜,她偏生領悟不到他的一番好意,他遺憾地想著。
看到一道陰翳落在紙上,沈辭吟抬起頭,發現是葉君棠來了,她不緊不慢地擱下筆,將抄寫好的這一頁整理好,才問道:“世子怎的來了?可是把和離書簽了?”
沈辭吟不提還好,這一提,葉君棠又感到煩躁,但他壓抑住了,麵上仍是一片冷清。
“我來是想問問你,你何以將中饋移交給了二嬸嬸?你可知如今府裡亂得不成體統。”
沈辭吟靜靜地看了他半晌,忽然從心底生出一股無力感,葉君棠能這般問,便是他仍舊冇有將她要和離的意思當真。
“這幾年,雖說你脾性嬌縱了些,但將侯府管得還尚可,這個家還是由你當著吧。”葉君棠如是說。
然而,沈辭吟拒絕了。
她聽完葉君棠說的話,拿起茶盞喝了一口,潤潤嗓子才道:“世子不是一直覺得我做得不好嗎?”
葉君棠說不出話,從前冇個切身的體會,他並冇有覺得沈辭吟做得多好,是這兩日府中亂了套,他才意識到一些沈辭吟的重要性。
他隱約覺得自己好似犯了一些認知上的錯誤,但男人的自負心理輕而易舉地蓋過了這種感覺。
“誠然,在繼母的幫襯之下,你做得還是不錯的。不然,我為何將這塊玉傳給了你。”
葉君棠攤開掌心,將暖玉遞給她。
他希望她能接過去。
“是麼,世子既然覺得我做得不錯,為何以前不給我?這說不通啊。”沈辭吟反問。
語言都可以是騙人的,行動才能反應一個人內心真實的想法。
就像他嘴上說著知道她很難過,轉頭不也對她的請求置若罔聞,袖手旁觀麼,不幫她也就罷了她可以自己想辦法,他卻將她禁足府裡。
前一陣他會將那塊玉給她,也不過是因為那日她將藥丸子主動讓給白氏,討了他的歡心罷了。
葉君棠淺淺歎息。“何必如此計較,你隻需記得你是侯府唯一的當家主母便是,誰也無法取代你的位置。”
沈辭吟卻抬起素手,將他的手往外輕輕推開。“我自知才疏學淺,深感自慚形穢,不配為定遠侯府的當家主母,已經提出與世子你和離,又怎麼能再繼續執掌中饋。”
“世子,你另尋高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