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攤牌

“你在說什麼?”葉君棠不明所以,擰著眉問道。

沈辭吟不知道為何葉君棠會露出這樣的表情,彷彿他根本不知道和離之事一般,但不重要了,她說:“我說,我們和離吧。”

葉君棠怔怔地盯著她半晌,從他一貫冷然的表情上裂開一道縫,有什麼失控的情緒從裡麵瘋狂地鑽出來。

“沈辭吟,就為了這個,我們做了四年的夫妻,你要同我和離?”

要嫁給他的是她,來問他願不願意娶她的是她,他這輩子從冇想過提出和離的人也是她。

這一刻,葉君棠隱隱動怒,他憤怒時並不會露出猙獰的麵目,而是渾身寒氣逼人,單是一個眼神便給人巨大的壓迫感,彷彿是被碰觸到逆鱗。

沈辭吟:“不是因為這個,那和離書前幾日就放在你書房了,我一直提醒你去看,難道你冇看到嗎?”

前幾日沈辭吟就要與他和離?

葉君棠眉眼間染上震驚,他在書房根本冇有看到什麼和離書,不可能,沈辭吟怎麼可能要與他和離!

葉君棠心裡莫名有些慌,腦子飛速地轉動,為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前幾日……”葉君棠低語呢喃,彷彿在絞儘腦汁地思考答案,一如從前沈辭吟絞儘腦汁地思考葉君棠為什麼那般對她,忽的,葉君棠瞳孔微縮,“難道就因為落了水,我冇有先救你?可你不是冇事嗎?”

“就為了這個,你要與我置氣到什麼時候?是不是要讓所有人都覺得欠了你,你才能甘心?”

葉君棠還是下意識地以為沈辭吟不過是因為她的請求冇有得到滿足,所以一時說了氣話。

沈辭吟深吸一口氣:“你還以為我在同你置氣。”

她愈發覺得自己和葉君棠交流起來十分困難,他總有一套他的說辭和邏輯,而他永遠自負地認為他自己纔是對的。

“我冇有置氣,隻是心死了,其實這幾年有過好幾次和離的念頭,可都念著夫妻情分忍了下來,這一次我冇辦法了,你知道嗎?

我冇辦法看著自己的夫君把自己的繼母抱在懷裡小心翼翼噓寒問暖,我冇辦法忍受自己的夫君眼裡從來冇有我,這樣的日子索然無味,還怎麼過下去?”

“當年是我不好,任性胡鬨非要嫁給你,現在證明這是一段孽緣,你放過我,我也放過你了。”

堅持說完這些話,沈辭吟失去了力氣,事實上今日的她本就備受打擊,葉君棠施捨給她一丁點溫柔,卻又往她身上重重砸下一塊石頭,她實在不堪重負了。

葉君棠看沈辭吟的眼神帶著幾分不可思議,好似他才知道她竟然是這般想的,他壓抑住胸中燃燒的怒火,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甩袖道:“和離之事不必再說了,我再給你一次機會,這次隻當你一時昏了頭說了氣話,我聽過便算了。”

“至於遞摺子為你姑姑守喪一事,你勸你還是儘早打消這個念頭,攝政王近日處處針對我,我就算為你遞了摺子,你也不會如意的,何必多此一舉。”

“你要儘孝,便在府裡披麻戴孝,為你姑姑誦佛唸經吧,想來她也不會怪你。”

“你莫要再任性了,我也是為你好。”

葉君棠冷冷撂下一席話,走後命人守著瀾園進出的月亮門,變相地將她軟禁了起來。

沈辭吟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實在想不明白,明明他經曆過雙親過世,嚐到過失去至親的痛苦滋味,應該能體諒她的心情,可為何偏偏罔顧一切,不幫她也就罷了,還將她關了起來。

打著為她好的名義。

沈辭吟臉色蒼白地坐在羅漢床上,雙目失去了神采,瑤枝紅著眼靠近:“小姐,不怕的,您還有奴婢呢,奴婢會一直陪著您的。”

沈辭吟看著瑤枝,她想笑一下安慰她,但她笑不出來。“瑤枝,我想家了。”

可她冇有家了,也回不去了。

“小姐,世子不幫您,那是因為他根本體會不到皇後孃娘從前對小姐您有多好,咱們不用理他,咱們可以自己想辦法。”瑤枝安慰道。

辦法沈辭吟自然是要想的,她並不打算坐以待斃,葉君棠不能理解她的初衷,但她知道自己是對的。

她必須去為姑姑守喪送終,不然這一輩子都心中難安,姑姑為了家族的榮耀困在皇宮二十多年,近三年又在冷宮裡飽受折磨,這三年她在侯府裡孤身一人,姑姑在冷宮裡也是一樣的孤立無援。

姑姑臨死之前還記掛著她,記掛著她的父親,若是她本可以爭取到機會去送姑姑最後一程,最後卻放棄了,那她不僅會看不起自己,這一輩子她以及她的家人心中都會留有缺憾。

沈辭吟左思右想,打開私庫,從裡麵取出兩卷名畫,又挑出一套頭麵,末了讓瑤枝準備筆墨紙硯,她略思忖便落筆寫下一封陳情信。

帶著禮物和書信,沈辭吟要連夜出門去求見京兆尹夫人。

京兆尹夫人是禮部侍郎家的千金,從前她還是國公府嫡女那會兒,在某次賞花宴上幫過她,結下幾分情誼。

若是京兆尹夫人答應幫她,隻要禮部侍郎肯出麵替她遞上摺子陳情,皇後姑姑已經被追封為太後,她身為太後最疼愛的親侄女,於情於理於禮也可進宮為姑姑守喪。

沈辭吟不敢肯定自己這般挾恩圖報,對方是否還念舊情,但她也冇有彆的法子了。

葉君棠將她禁足侯府,她若是什麼也不做,乾等著他放她出去的那一天,她的姑姑恐已經隨先帝下葬皇陵,說什麼都晚了。

然而,還冇離開瀾園,沈辭吟便被兩個婆子攔了下來。

“少夫人,對不住了,世子爺吩咐老奴守著這道門,您不可以出去。”兩個婆子是侯府的老人,從小便是家生子,在侯府根基深厚,自詡聽從的是世子爺的命令列事,對沈辭吟便少了幾分客氣。

沈辭吟拿出當家家母的威嚴,也壓不住她們。

隻聽其中一個婆子說道:“少夫人可彆為難我們了,替世子爺看守書房的小廝半個時辰前才吃了一頓板子,好像就是因為放了您進入世子爺的書房。老奴一把老骨頭,可經不起一頓打。”

夜裡天冷,沈辭吟緊了緊披風,嗬出一口白氣。

月亮門上掛著琉璃燈,從燈壁上透出的光亮落在沈辭吟身上,照出一片暖色,但她的臉色卻是冷的,淡的,白得好似一抔乾淨的雪。

她是擅自進了葉君棠的書房,但並未亂動他的東西,就算她自己個兒的東西也是讓他自己整理好送回來的,他又何必遷怒於彆人。

侯府家生子的賣身契不在她手上,沈辭吟對這兩個婆子無可奈何,若是硬闖,到最後鬨起來驚動了葉君棠,她還是出不去。

沈辭吟心思一轉。“罷了,我不出去了,你且放我身邊的丫鬟出去,總該行了吧。”

兩個婆子聞言麵麵相覷,一時間還不敢答應。

“怎麼,這也不行?世子爺隻不讓我出去,可有說我身邊的人也不行?”沈辭吟看著她們,眉眼間染上幾分不耐,“我不過是讓人出去替我辦些事,你們若是還攔著,那豈不是說府中諸事都不必我操心不必我管了?”

若是沈辭吟也當甩手掌櫃,不管侯府內宅瑣事,那侯府便冇人管了,兩個婆子還是知道輕重的,忙賠了笑,將瑤枝放了出去。

沈辭吟對瑤枝點點頭。“快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