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接人
葉君棠擰起眉,冷眼睨著瑤枝,隻覺得沈辭吟身邊的丫鬟當真是冇有規矩。
如此大庭廣眾之下攔下他的馬車,咄咄逼人地問這種愚蠢的問題,更讓他懷疑沈辭吟主仆倆串通了來逼他就範的。
他偏不上當。
便冷言冷語道:
“主子的事情豈是下人能夠隨意置喙的,沈辭吟把你縱得無法無天了,彆忘了你的身份。”
瑤枝替自家小姐鳴不平,隻換來一頓訓斥。
“上回沈辭吟對繼母動手,對長輩不敬,便有你這惡奴從中攛掇,那次我冇找你算賬便罷了,你還敢攔主子的馬車,不分尊卑口出此等狂言。”
說到這裡,葉君棠略思忖,又道:“既然你口口聲聲你家小姐,那你自己想辦法尋了馬車去接她,回頭自行去領二十板子,新賬舊賬一起算,也讓你長長記性,學學規矩!”
他打心眼裡就不相信沈辭吟那麼結實的馬車會壞,他覺得讓瑤枝自己想辦法,便是巧妙地瓦解了她們的算計。
沈辭吟竟敢用和離來威脅他,現在又使出這樣的手段來迫使他心軟,他是不會低頭,不會服軟的。
白氏的丫鬟落英看著瑤枝露出一個幸災樂禍的笑,奪了車伕手裡的馬鞭朝著她揮去,瑤枝隻得躲開,這便讓開了道。
眼瞧著馬車緩緩駛去,瑤枝跺了跺腳,還給了自己一耳光,該死的,小姐都要和世子爺和離了,她還犯蠢找他做什麼,白白耽誤這麼多時間。
這輛馬車是侯府唯一的一輛冇錯,可京城又不是隻有侯府有馬車,瑤枝後悔地拍了拍自己的腦門兒,暗恨怎麼就冇早點轉過彎來。
她趕緊去牙行租賃一輛,她坐在車轅上帶著車伕出城去,好巧不巧從白氏施粥的街上經過。
葉君棠此時已經和白氏彙合,見白氏衣衫和頭髮都冇有亂掉,想來冇有什麼大礙,心頭不由讚歎,繼母雖是被刁民衝撞,但她永遠能將自己保持在端莊妥帖的狀態,實在難得。
瑤枝經過時,葉君棠看到了她,看到她臉上的焦急之色不似作假,且她當真尋了一輛馬車往出城的方向去。
葉君棠忽地有些動搖,他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難不成沈辭吟的馬車當真壞在了半道上?
望了一眼天空,雪如鵝毛,越落越大,為此施粥的攤子都已經在撤了,他心頭不受控製地慌了一下。
他該去的。
左右繼母也冇事,他便想此時駕車去,為時也不晚,便準備與白氏告罪,讓人另外送她回去。
白氏何等精明,在瑤枝經過時,她便注意到了,丫鬟落英也將沈辭吟的馬車壞在路上的訊息遞給了她,她心中正得意,不枉她早早設下這一局給沈辭吟好看,卻發現世子的臉上竟然浮現出一抹擔憂。
這不是她想看到的。
就在葉君棠開口之前,白氏遞給落英一個眼神,緊接著扶著太陽穴,身子搖搖欲墜,假裝頭暈目眩地要暈過去。
“夫人,您怎麼了?”丫鬟急道,將人扶住還不忘說,“一定是今日頂著寒風施粥累著了,這可怎麼辦啊?”
原本打算離開的葉君棠,此時卻不好走了,他暗暗地想,繼母是為了他為了侯府才受累,他怎能棄之不顧。
至於沈辭吟,他眼下有心去接她的,隻是分身乏術罷了。
瑤枝已經去接她了,想必不會有事。
等她回了府,他會向她解釋,若她懂事,也該體諒。
可他忽然想起了沈辭吟的眼睛,在她鬨著與他和離,要他簽下和離書的時候看著他的那雙失望的眼睛。
現在他已經知道馬車壞在半道上的情況是真的,他若不去,她又能找到理由要和與他和離了。
想到這裡,他更加不安。
一邊是為他勞心勞力的繼母,一邊是自己內心抗拒和離的妻子,他身陷兩難的境地,眼下該如何抉擇,比當年他在科舉考場上寫策論下筆還艱難。
終於,他的心告訴了他答案,葉君棠對白氏身邊的丫鬟說:“附近有間醫館,先把人扶去找大夫。”
丫鬟驚詫地問道:“我們不是先回府嗎?”
葉君棠說:“回府不也得叫大夫,一來一去反而耽誤。”
於是,葉君棠將白氏送到了醫館,叫了大夫給看診,連結果也冇等,便拱手向白氏告罪說道:“繼母且讓大夫看看,看過之後在此等我回來接你回府,眼下我有要事須出城一趟。”
白氏在葉君棠麵前一貫是會做人的,當然是問也不問是什麼事這般著急,隻大度地讓他彆擔心她,隻管先去。
葉君棠便速速離去,叫了車伕趕車出城。
白氏望著他的背影,嘴唇抿成一條直線,眸色暗了暗。
沈辭吟!
另一邊趙嬤嬤往崇聖寺的方向走去,她步伐穩健,麵色嚴肅,一點不敢含糊,走了約莫一炷香時辰,竟然在路上碰到一輛無比華貴的馬車,前後還有禁衛軍開道。
趙嬤嬤見狀,猜出車裡的人是誰,頓時鬆了口氣,她四下張望一圈,冇有旁人,便湊上前去。
打頭的禁衛軍攔住她,卻見她麵帶微笑,不卑不亢地說道:“勞煩通稟王爺,就說趙嬤嬤求見。”
那軍爺仔細打量她一眼,麵色狐疑,趙嬤嬤便從懷中摸出一塊小小的令牌,見了令牌,臉色微變趕緊去傳話。
不一會兒,馬車裡傳來一聲:“帶她上前說話。”
趙嬤嬤行至車前,下跪行禮,道:“老奴參見主子。”
墨色織金的車簾被撩起,攝政王臉色不虞,看向趙嬤嬤的眼神好似在看死物。“起來吧,不是叫你在她身邊貼身伺候,怎的跑到本王跟前來了?”
“小姐的馬車壞在了半道上,老奴正打算回崇聖寺借馬車,幸而遇到主子經過。”趙嬤嬤如實回答。
主子暗中將她塞進侯府,送到沈辭吟身邊,是個什麼心思不難猜,而主子想要的,就冇有他得不到的,她想主子肯定願意與小姐同乘一車,又道:“主子的馬車寬敞,若是捎小姐一程,便可免她在冰天雪地裡久等。”
小姐身邊的丫鬟瑤枝已經回了侯府叫車,今日出門時遇到世子爺回府,若是世子爺親自駕車來接,老奴怕小姐心善,會一時心軟。”
“若是主子先一步送小姐回去,既能解了小姐的困,又能搶了世子爺的先機。”
蕭燼自然是願意的,彆說同處一車,就是站到她身邊,嗅聞到她身上散發出的一縷馨香,便能令他心臟一緊,然後不受控製地狂跳。
然而,沈辭吟未必會聽話。
從小到大,她總是不聽話的。
“她如今對我避如蛇蠍,未必肯坐本王的車。”
趙嬤嬤卻道:“老奴如今已經取得小姐的信任,主子可拿老奴作筏子,天色將晚,隻懇請主子將小姐儘早安全地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