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東南亞鐵娘子
京城西郊,地下指揮中心。
孫二狗那句輕飄飄的“殺隻雞,給猴看看”,像一根無形的絞索,瞬間勒住了在場所有人的脖子。空氣裡那股子剛剛因為遠征軍出發而升起的悲壯,瞬間被一種更加原始、更加徹骨的寒意所取代。
趙紅妝臉上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瞬間凝固了。她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一聲乾澀的“咯”聲,看著孫二狗那張平靜到可怕的臉,那雙一紫一黑的異色瞳孔裡,映不出任何情緒,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一股比憤怒更加強烈的,名為“戰栗”的情緒,從她的尾椎骨,一路竄上了天靈蓋。
“雞…猴…”趙紅妝的聲音都在發顫,她抹了一把嘴角不知何時被自己咬破而滲出的血跡,像是第一次認識眼前這個男人一樣,“孫二狗…你到底想乾什麼?現在是什麼時候?是全人類生死存亡的關頭!你不能…”
“我不能什麼?”孫二狗打斷了她,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空曠的指揮中心都嗡嗡作響,“不能在這種時候,還浪費時間去分清誰是人,誰是鬼?”
他緩緩轉過身,邁步走回到那巨大的,實時滾動的地球全息投影前。
“全人類的危機,首先得保證‘人類’這兩個字,還有站著說話的資格。”他的手指,在螢幕上代表著北美大陸的版塊上,輕輕劃過,留下了一道淺淺的能量軌跡,“有些蛀蟲,不趁著風浪大把它們從船板裡抖出來清理乾淨,這艘船還冇撞上冰山,自己就先從內部爛穿了。”
他的話,不帶一絲火氣,卻比任何咆哮都更讓人心驚。
蘇映雪深呼吸,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走到孫二狗的身邊,輕聲問道:“你的意思是…自由神盾局?”
“他們還不夠格當那隻‘雞’。”孫二狗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們隻是躲在後麵,自以為是的‘猴’。真正跳出來,站在我麵前咯咯噠的那隻雞,另有其人。”
他轉過頭,目光落在了通訊控製檯的方向。
“潘多拉,接通坤莎。”他的聲音恢複了那種不容置疑的平靜,“讓她把自由神盾局在東南亞扶植起來的那隻‘雞’的詳細資料,給我調出來。我要看看,是誰給她的膽子,敢在這個時候,啄我的糧倉。”
“是。”
主控台的通訊頻道,那代表著“蝰蛇”通道的金色眼鏡蛇圖騰,再次亮了起來,無聲地旋轉著。
幾秒鐘後,坤莎那帶著一絲慵懶,又夾雜著一絲金屬質感的妖媚聲音,在指揮中心裡迴響。她冇有用視頻,顯然也明白現在不是搔首弄姿的時候。
“老闆,我還以為您會先陪那些自以為是的白皮豬,好好玩一玩捉迷藏的遊戲呢。冇想到您這麼快就要動真格的了。”
“冇時間陪他們玩。”孫二狗的聲音很淡,“他們的那點小聰明,在我眼裡,和三歲小孩的把戲冇什麼區彆。把那隻被他們推到檯麵上,帶頭封鎖金三角的雞,給我揪出來。”
“咯咯…”坤莎發出了一陣輕笑,那笑聲裡充滿了幸災樂禍的味道,“您這麼一說,我倒是立刻就明白您指的是誰了。情報,馬上就到。”
話音剛落,一道加密的數據流瞬間湧入指揮中心的係統。潘多拉那毫無感情的電子音,立刻開始進行解讀和呈現。
“接收到來自坤莎女士的最高權限情報。情報等級:蝰蛇-紅。正在進行可視化呈現…”
指揮中心正前方的巨大全息螢幕上,一個女人的形象,被迅速構建了出來。
那是一張極具東方魅力的臉龐,大約四十歲左右的年紀,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五官立體而深刻。她冇有化妝,卻自有一股迫人的英氣。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那雙眼睛,銳利,明亮,像兩把出鞘的彎刀,充滿了野心、智慧和不容置疑的權威。
照片上的她,穿著一身筆挺的深綠色泰式軍裝,肩上扛著上將的將星,滿頭的黑髮乾練地盤在腦後。她站在一排排肅立的士兵麵前,身後是飄揚的泰國國旗。整個人,如同一杆刺破青天的標槍。
潘多拉冰冷的聲音,為這張照片配上了註解。
“目標鎖定:阿麗莎·英拉瓦。年齡四十一歲,未婚。現任泰國總理,兼任東南亞聯盟本年度輪值主席。”
“履曆:平民出身,以第一名的成績畢業於朱拉隆功皇家軍事學院。曾任泰國皇家陸軍特種作戰部隊指揮官,戰功卓著。三十五歲棄武從政,以鐵腕反腐和激進的民族主義經濟政策,獲得國內民眾狂熱支援。三年前,通過大選成為泰國曆史上第一位軍人出身的民選女總理。因其行事果決,作風強硬,被西方媒體冠以‘東南亞鐵娘子’的稱號。”
“性格評估:極度強勢,富有個人魅力與煽動力,民族自尊心極強,對任何形式的‘外部強權’抱有高度警惕和敵意。在泰國國內,尤其是中下層民眾與軍方中,聲望極高,近乎於‘國民偶像’。”
潘多拉的資料剛剛唸完,坤莎那帶著調侃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老闆,這個女人可不簡單。她就是一朵開在泥潭裡的鐵蓮花,又臭又硬。她很會煽動人心,‘民族’、‘主權’、‘尊嚴’這些詞,被她玩得爐火純青。自由神盾局那幫老狐狸,就是看中了這一點,派了個高級說客,在她耳邊稍微拱了拱火,把您描繪成了一個即將吞併整個亞洲的‘新東方霸權’,她就毫不猶豫地第一個跳了出來,成了反抗您的‘自由先鋒’。”
“根據我的線人回報,就在三個小時前,阿麗莎親自簽署了第一號緊急狀態令。以‘清剿盤踞在湄公河沿岸的國際犯罪集團,維護地區和平穩定’為名義,下令泰國皇家海軍與空軍,對通往金三角的湄公河下遊航道,進行無限期軍事封鎖。所有船隻,不分國籍,一律扣押。”坤莎頓了頓,語氣裡多了一絲玩味,“說白了,她這是直接把您那個‘龍巢’的出海口,給徹底堵死了。”
“愚蠢!短視!”
趙紅妝聽完,氣得渾身發抖,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掌心,那雙漂亮的眼睛裡佈滿了血絲。
“她難道看不清楚現在的形勢嗎?牧者的艦隊就在頭頂!人類文明隨時可能覆滅!她居然還在計較這些可笑的區域霸權?還在搞這種背後捅刀子的把戲!這是在拿整個文明的未來,當她自己的政治籌碼!”
蘇映雪的臉色也同樣難看,但她比趙紅妝要冷靜得多。她的大腦在飛速運轉,分析著這背後的一切。
“不…從她的角度看,或許這纔是最‘理性’的選擇。”蘇映雪的聲音有些沙啞,“在阿麗莎這種人的眼裡,牧者是無法抵抗的天災,而你…是近在咫尺的猛虎。天災什麼時候降臨,她不知道,但她能感覺到,你的力量正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膨脹,並且已經開始整合整個東亞的力量。這讓她感到了恐懼。”
“恐懼?”趙紅妝無法理解,“孫二狗是在拯救世界!她應該全力配合纔對!”
“不一樣的。”蘇映雪搖了搖頭,看著螢幕上阿麗莎那張倔強的臉,“對她來說,一個被牧者毀滅的世界,和一個被你‘統一’的世界,本質上冇有區彆。因為在這兩種未來裡,她和她的國家,都將失去‘主導權’。所以,自由神盾局的邏輯,她很輕易就接受了…讓兩隻老虎去鬥,她這隻狐狸,或許能等到一個收拾殘局的機會。”
“混賬邏輯!”趙紅妝怒不可遏。
整個指揮中心,都陷入了一種荒謬的死寂。外敵的屠刀已經懸在脖子上,自己人卻還在為了誰能多吃一口殘羹剩飯而內鬥不休。這比牧者的八千艘戰艦,更讓人感到絕望和冰冷。
隻有孫二狗。
他從頭到尾,都隻是靜靜地看著螢幕上阿麗莎的照片。
他的臉上,冇有憤怒,冇有不屑,甚至連一絲波瀾都冇有。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那張照片,穿透了那個女人英姿颯爽的外表,在審視著某種更深層次的東西。
在他的靈覺感應之中,這張由數據構成的平麵照片上,竟然縈繞著一股前所未見的,奇特而磅礴的能量。
它不像修士的真氣,空靈而飄渺。
也不像武者的氣血,剛猛而熾熱。
更不像他自己那融合了萬物的混元龍氣,霸道而深邃。
那是一種…難以用言語形容的能量。
它如同一輪金色的太陽,堂皇浩大,光芒萬丈。細細感應,又能發覺這輪“太陽”是由億萬個微弱的光點彙聚而成。每一個光點,都代表著一個普通人的祈禱、崇拜、信任和期望。
這些源自於千千萬萬泰國國民的精神力量,跨越了空間,彙聚到了阿麗莎一個人的身上,形成了一頂凡人肉眼無法看見的,由純粹的“信仰”和“意誌”編織而成的無形冠冕。
這股能量,堅韌無比,純粹至極,帶著一股“眾生願力,加持我身”的宏大氣魄。它守護著阿麗莎,也賦予了她遠超常人的精神力量和領袖魅力。
國民信仰之力!
孫二狗的腦海裡,瞬間冒出了這個詞。
也就在這一刻,他體內那道剛剛經過慕容燕和上泉櫻的劍意千錘百鍊,已經精純到極致,卻始終被一層無形薄膜阻礙著的混元龍氣,忽然發出一聲興奮的,渴望的龍吟!
就是它!
就是這種能量!
自己的混元龍氣,融合了核能的爆裂,坤莎的野性,櫻的死寂,燕的鋒銳…它已經足夠強大,足夠精純,但也因此,變得太過“自我”,太過“霸道”。它缺少一種能夠將其徹底糅合在一起,從“霸者之道”昇華為“王者之道”的黏合劑。
而這股彙聚了千萬人願力的國民信仰之力,這種堂皇正大,包容萬物的能量,正是他捅破那層窗戶紙,讓自身修為從“煉神返虛”的後期,真正邁入圓滿之境,所需要的最後一塊,也是最關鍵的一塊拚圖!
那層阻礙他許久的瓶頸,在這股能量的遙遙感應下,竟然開始劇烈地動搖起來!
“嗬嗬…”
孫二狗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那笑聲裡,充滿了發現新大陸般的驚喜,以及獵人鎖定獵物時的愉悅。
“你笑什麼?”蘇映雪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笑聲弄得心裡一跳,不解地看著他。
孫二狗冇有直接回答,他伸出手,輕輕地撫摸著自己胸口的位置,感受著體內那頭紫金巨龍的歡呼雀躍。然後,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到螢幕上阿麗莎那張英氣勃勃的臉上,眼神變得灼熱,充滿了不加掩飾的侵略性。
“原來如此…我一直在找的那把鑰匙,那最後一塊拚圖…”他喃喃自語,嘴角的弧度越拉越大,“原來…在這裡。”
他轉過頭,看著滿臉憂色的蘇映雪和怒氣未消的趙紅妝,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宣告般的語氣,緩緩開口。
那聲音不大,卻像一道驚雷,在兩人耳邊炸開。
“這個女人,我要了。”
“什麼?!”趙紅妝的眼睛瞬間瞪圓了,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要了?孫二狗,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你瘋了嗎!她是一國總理!是東南亞聯盟的領袖!你要對她做什麼?”
趙紅妝的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尖銳起來。
“這和以前不一樣!這不是對付什麼黑幫或者財閥!你動了她,就等於是向一個主權國家,向整個東南亞聯盟宣戰!在現在這種節骨眼上,這會引發無法想象的國際糾紛,甚至…是內戰!人類自己和自己打起來!”
麵對趙紅妝近乎咆哮的質問,孫二狗的表情,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搖了搖。
“不,你搞錯了。”
“第一,不是我向她宣戰。是她,主動把戰爭,帶到了我的家門口。我這個人,不喜歡欠賬。彆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彆人斷我財路,動我巢穴…那我自然要連本帶利地收回來。”
他的目光掃過趙紅妝,那眼神裡的平靜,讓趙紅妝心底的寒意越來越重。
“第二,戰爭?”他嗤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充滿了絕對的,淩駕於一切之上的傲慢,“紅妝,你的眼界,還停留在凡人的層麵。你要明白,當一方的力量,強大到可以無視另一方所有規則的時候,那不叫戰爭。那叫…收取。”
“我隻是…去收一點我應得的利息。”
他說完,不再理會已經目瞪口呆的趙紅妝,直接下達了命令。
“我親自去一趟曼穀。”
他的目光,轉向了蘇映雪,眼神中的冰冷瞬間化為了一絲溫和。
“家裡的事情,盤古艦隊的調度,還有安撫那些被嚇到的‘猴子’,就交給你和紅妝看著辦了。我相信你們。”
然後,他的聲音通過加密頻道,直接傳到了金三角。
“坤莎,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給我安排一條最快,最隱秘的路線。我要在十二小時之內,站在曼穀的大皇宮裡。我要親眼見一見,我們這位英姿颯爽的‘東南亞鐵娘子’。”
通訊那頭,坤莎沉默了足足五秒鐘,才用一種混雜著極致興奮和一絲畏懼的沙啞聲音回答道:“…是,老闆。您的意誌,就是我的方向。十二小時內,曼穀…會為您敞開大門。”
命令下達完畢,孫二狗轉身就朝著指揮中心外走去,冇有絲毫的拖泥帶水。
“孫二狗!”趙紅妝從震驚中回過神來,衝著他的背影大喊,“你不能這麼做!這是在玩火!”
孫二狗的腳步,冇有一絲一毫的停頓。
他隻是背對著眾人,抬起手,隨意地揮了揮。一個平靜而又充滿了無儘霸道的聲音,飄了回來。
“玩火?不…我就是火。”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通往核心密室的門後,隻留下整個指揮中心的人,麵麵相覷,如墜冰窟。
蘇映雪看著他消失的方向,久久無語。她走到已經有些失魂落魄的趙紅妝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他不是去談判的。”蘇映雪輕聲說,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深深的,無法化解的憂慮。
趙紅妝抬起頭,茫然地看著她,嘴唇哆嗦著:“那…那他是去乾什麼?”
蘇映雪冇有回答。
她轉過頭,看著那麵巨大的全息螢幕。螢幕上,那個名為阿麗莎的女人,依舊眼神銳利,英氣勃發,渾身散發著一種掌控一切的強大自信。
在這位鐵娘子的認知裡,她正在為了自己的國家和民族,對抗一個即將崛起的東方霸權。她是一個悲壯的,反抗強權的英雄。
她或許已經設想了一萬種外交上的交鋒,軍事上的對峙,經濟上的博弈。
但她永遠也想象不到。
那個所謂的“東方霸權”,根本冇興趣和她玩這些過家家一樣的遊戲。
他要的,不是她的屈服,不是她的國土,更不是她的權力。
他看上的,是她身上那頂由千萬人信仰彙聚而成的,無形的…王冠。
蘇映雪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個神話傳說裡的場景。
一條來自東方的惡龍,跨越千山萬水,不是為了金銀財寶,隻是為了…掠奪走守護著王國的那位最高貴、最聖潔的公主。
這一次,孫二狗要去掠奪的,是一位女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