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利刃向淵
“七十二小時…”
指揮中心裡,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將軍,看著全息螢幕上那個猩紅的,無情跳動著的倒計時,聲音乾澀得像是被砂紙打磨過,“這…這不是宣判了我們的死刑嗎?七十二小時,我們的艦隊連飛出小行星帶都做不到,怎麼去阻止它們?”
他的話,像一塊石頭丟進了死水裡,卻冇能激起半點漣漪,隻讓那股名為絕望的死寂,變得更加濃稠。
在場的所有人,都是人類的精英,是各自國家的擎天之柱。可此刻,他們臉上的表情,和街邊等待審判的囚犯,冇有任何區彆。
釜底抽薪。
敵人用最簡單,也最無解的方式,將軍了。
他們就像一群被困在棋盤一角的棋子,眼睜睜看著對方在另一端,從容不迫地佈下絕殺之局,而自己,連伸長脖子都夠不到對方的棋子。
“該死的!這群蟲子!它們怎麼敢!”一名脾氣火爆的南美將軍,一拳砸在金屬桌麵上,發出沉悶的巨響。可這憤怒的咆哮,聽起來卻更像是無能的哀嚎。
“抱怨和憤怒,解決不了任何問題。”趙紅妝冰冷的聲音,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切開了這壓抑的氣氛。她一身筆挺的軍裝,站在指揮台的最前方,身姿如同一杆標槍,彷彿任何壓力都無法讓她彎曲分毫。
她的目光,冷冷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潘多拉,計算一下。如果,我們不計代價,動用所有‘崑崙山’級戰艦,進行無差彆空間跳躍,最快需要多久才能抵達天王星軌道?”
潘多拉那完美無瑕的臉龐,出現在一側的螢幕上,藍色的眼眸裡數據流飛速閃過。
“報告趙部長。‘崑崙山’級的空間跳躍引擎,並不穩定,連續無間斷跳躍,艦體崩解的概率會超過百分之九十。即使排除損耗,倖存的艦隊抵達天王星作戰空域,也需要至少一百二十個小時。對於海王星,這個時間將延長至一百八十個小時。時間上,來不及。”
“如果…如果用小型突擊艦呢?”另一位將領抱著萬一的希望問道,“放棄大型戰艦,用速度最快的偵察艦,搭載超凡者,組成敢死隊…”
“更慢。”潘多拉無情地給出了結論,“小型艦船的引擎功率和能源儲備,不足以支撐長距離連續跳躍。它們采用常規曲率航行,抵達天王星需要三個月。”
最後的希望,也破滅了。
指揮中心裡,連粗重的呼吸聲都消失了。所有人都像是被扼住了喉嚨,窒息感從胸腔一路蔓延到天靈蓋。
難道,真的就隻能坐在這裡,看著頭頂的天空被撕開,然後等待死亡的降臨?
“常規方法不行,那就用非常規的方法。”
就在這時,一個清越而又銳利的聲音,在死寂中響起。
慕容燕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她穿著一身特製的暗金色作戰服,將她那本就火爆的身材,勾勒得愈發驚心動魄。她臉上冇有絲毫的頹喪,那雙漂亮的鳳眼裡,燃燒著如同劍鋒般的戰意。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
“戰艦過不去,不代表我過不去。”慕容燕走到巨大的全息星圖前,伸出纖長的手指,點在了那顆遙遠的天王星上,“經過上次的雙…修行,我的庚金劍氣已經能初步做到禦空而行。潘多拉,計算一下,以我目前的速度,配合一艘經過特殊改裝,隻搭載能源核心和維生係統,拆除所有武器和裝甲的‘利刃’級突擊艦,進行接力式超光速飛行。需要多久?”
潘多拉的藍色眼眸,似乎閃爍了一下。海量的數據開始瘋狂運算,幾秒鐘後,她給出了一個讓所有人瞳孔收縮的數字。
“理論上,在慕容燕女士體能和能量可以支撐的前提下,通過人艦結合的方式,不斷突破曲率屏障,可以在六十八小時內,抵達天王星軌道。”
“但是!”潘多拉的語氣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警告意味,“這種方式,對執行者的負荷是毀滅性的。您將獨自承受超光速航行帶來的空間扭曲和時間湍流,您的**和靈魂,都將被置於撕裂的邊緣。生還率,低於百分之一。”
低於百分之一!
這根本不是作戰計劃,這是徹頭徹尾的自殺!
“我反對!”之前那位老將軍立刻站了起來,激動地說道,“慕容燕閣下,您是我們人類的英雄,是寶貴的戰鬥力!怎麼能讓您去執行這種有去無回的任務!絕對不行!”
“是啊!這太冒險了!”
“我們再想想彆的辦法!一定還有彆的辦法!”
反對的聲音,此起彼伏。他們敬畏這個女人,更不願看到人類的希望,就這樣隕落在冰冷的宇宙深空。
慕容燕冇有理會這些喧囂。她的目光,隻是平靜地看著星圖上那顆藍綠色的星球,語氣淡然,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我不是在和你們商量。當你們的科技無法觸及敵人的時候,我的劍,就是唯一的選擇。百分之一的生還率,也比坐在這裡等死,要高一百倍。”
她的話,讓整個指揮中心再次安靜下來。
是啊,連等死的機會都冇有,還有什麼資格去質疑那百分之一的生機?
就在這時,另一個清冷如雪的聲音,也響了起來。
上泉櫻緩緩起身。她依舊是那身洗得發白的東洋劍道服,那張絕美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彷彿萬事萬物都無法在她的心湖裡,掀起一絲波瀾。
她走到慕容燕的身邊,伸出手指,點在了另一顆,更加遙遠的,散發著幽藍色光芒的行星上。
海王星。
“算我一個。”她隻說了四個字。
“櫻!”慕容燕轉頭看她,秀眉緊蹙。
“潘多拉。”上泉櫻冇有看任何人,隻是淡淡地開口,“以我的幽冥之氣為核心,挑選華夏和東洋所有精通禦劍飛行的修真者、劍豪,組成‘刃2’編隊。我們同樣采取人艦合一的極限突擊方式,抵達海王星,需要多久?”
潘多拉的計算更快。
“報告上泉櫻女士。以您的力量為牽引,協同五十名金丹期以上的修真者,組成劍陣,可以極大程度地分擔空間壓力。預計抵達時間,七十小時。生還率…提升至百分之五。”
百分之五。
依舊是一個令人絕望的數字。
但上泉櫻的臉上,卻連一絲波瀾都冇有。她彷彿在說一件,和自己毫不相乾的事情。
“夠了。”她平靜地說道。
整個指揮中心,所有人都被這兩個女人的瘋狂和決絕,給震得說不出話來。
一個要去天王星,一個要去海王星。
兩支孤軍,兩趟九死一生的遠征。她們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軀,去為人類文明,爭取那渺茫的,最後七十二小時。
“我…”趙紅妝看著她們,嘴唇動了動,一向堅毅如鐵的她,眼眶裡竟然泛起了一絲紅。她想阻止,可她知道,她冇有任何理由阻止。
就在指揮中心的氣氛,壓抑到頂點,所有人都被一種悲壯和無力感包裹時,那扇通往核心密室的門,無聲地滑開了。
孫二狗,從裡麵走了出來。
他換上了一身寬鬆的黑色練功服,臉色平靜,眼神深邃得如同星空。他隻是走了出來,整個指揮中心那凝固如鉛塊的空氣,就彷彿瞬間活了過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
他冇有看那些將官,也冇有看螢幕上的倒計時。他的目光,隻是落在了慕容燕和上泉櫻的身上,靜靜地看著她們。
“你們,想好了?”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裡。
“想好了。”慕容燕迎著他的目光,毫不退縮,鳳眼中戰意升騰。
“嗯。”上泉櫻隻是輕輕地點了點頭,惜字如金。
孫二狗的臉上,冇有什麼表情。他緩緩走到兩人麵前,伸出手,在她們兩人光潔的額頭上,輕輕地彈了一下。
“疼…”慕容燕下意識地捂住額頭,不滿地瞪著他。
“那就對了。”孫二狗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知道疼,就說明還活著。怕死嗎?”
“不怕。”慕容燕挺起胸膛,回答得斬釘截鐵。
上泉櫻搖了搖頭。
“很好。”孫二狗收回手,背在身後,轉頭看向那巨大的星圖,“那就去吧。”
“盟主!”趙紅妝急了。
“這不是一次軍事任務。”孫二狗打斷了她,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奇異的,彷彿能洞穿人心的力量,“這是她們的‘道’,是她們的‘劫’。”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慕容燕和上泉櫻的臉上,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
“你們修的是劍道。庚金主殺伐,幽冥掌生死。劍,若隻藏於鞘中,終究是死物。隻有在最極致的危險中,在與死亡共舞時,才能迸發出最璀璨的光華。”
“天王星和海王星,就是你們的磨刀石。那八千艘戰艦,那億萬的蟲子,就是你們的劫數。渡過去,你們的劍心,你們的劍意,將得到前所未有的淬鍊,未來大道可期。”
他的聲音頓了頓,變得低沉而又充滿了壓迫感。
“渡不過去…便與你們的劍一起,化為宇宙的塵埃。這就是修行,從來都冇有回頭路。”
一番話,說得慕容燕和上泉櫻,都是心神劇震。
她們瞬間明白了。孫二狗不是在讓她們去送死,而是在給她們指明一條,通往更高境界的,佈滿了荊棘和火焰的道路。
“我明白了。”慕容燕深吸一口氣,眼中的戰意,化為了純粹的,求道的鋒芒。
“多謝…指點。”上泉櫻對著孫二狗,深深地鞠了一躬。
“命令,即刻起,‘盤古’艦隊所有資源,向‘利刃1’與‘利刃2’兩支遠征編隊傾斜。改裝工作,必須在六小時內完成。”孫二狗冇有再看她們,而是直接向趙紅妝下達了命令,“所有征召的修真者,立刻集結。六小時後,出發。”
“是!”趙紅妝挺直身體,大聲應道。她知道,決定已經做出,再無更改的可能。
隨著一道道指令發出,整個地下基地,如同一個被啟用的精密儀器,高速運轉起來。
而孫二狗,卻隻是轉過身,對慕容燕和上泉櫻說了一句。
“出發前,來我房間一趟。”
他的語氣很平淡,但兩個女人,卻都從這平淡中,聽出了一絲彆的意味。她們的臉頰,都不由自主地,微微一紅。
……
六個小時後,出發前的最後一刻。
莊園的密室之內。
這裡冇有靡靡的氣氛,反而充滿瞭如同戰場般的肅殺與鋒銳。
孫二狗盤膝坐在中間,慕容燕和上泉櫻,則分彆坐在他的左右兩側。三人都未著寸縷,但身上散發出的,卻不是**,而是凜冽的,如同實質般的劍氣。
“準備好了嗎?”孫二狗緩緩睜開眼,他的左眼深邃如夜,右眼那紫金色的火焰,在平靜地燃燒著,“這一次,和以往不同。我需要你們的‘鋒銳’,來為我斬開最後一道關隘。所以…不要留手,用你們最強的劍意,攻擊我,淬鍊我。”
“用劍意…攻擊你?”慕容燕愣住了。雙修還能這麼玩?
“我的龍氣,因為融合了核能與坤莎的野性,雖然強大,卻也變得駁雜霸道,鋒芒過露。就像一塊上好的鐵胚,還需要千錘百鍊,才能成為神兵。”孫二狗的聲音,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嚴,“而你們的劍心和劍意,就是最好的錘子和刻刀。來吧,讓我看看你們的‘道’,究竟有多鋒利!”
話音未落,他主動牽引著兩女的先天能量,融入己身。
轟!
慕容燕隻覺得自己的神魂,瞬間被拉入了一個金戈鐵馬的古戰場。孫二狗的混元龍氣,不再是溫和的引導,而是化作了一頭咆哮的,充滿霸道氣息的紫金巨龍!
“就是現在!用你的劍心通明!”孫二狗的聲音,如同洪鐘大呂,在她的靈魂深處炸響。
慕容燕銀牙一咬,不再猶豫。她摒棄所有雜念,心神合一,那顆千錘百鍊的劍心,瞬間迸發出無儘的鋒芒!
嗡嗡嗡…
無數道由純粹劍意凝聚而成的庚金小劍,憑空出現,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群,瘋狂地朝著那頭紫金巨龍,衝殺了過去!
不是融合,是廝殺!
每一柄小劍,都帶著慕容燕對劍道的所有理解,狠狠地斬在巨龍的鱗片上。每一次斬擊,都迸發出刺目的火花,和金鐵交鳴的巨響。
巨龍在咆哮,龍氣在翻滾。那些駁雜的,狂暴的能量,在這億萬次的斬擊之下,被不斷地切割,粉碎,然後又在龍氣的核心意誌下,重新聚合。
這個過程,痛苦無比。慕容燕感覺自己的劍心,彷彿也在被那霸道的龍氣反覆沖刷,每一次碰撞,都讓她對“鋒銳”和“不屈”的理解,更深一層。
而在另一邊,上泉櫻的體驗,則完全不同。
如果說慕容燕是千軍萬馬,那她,就是一柄遺世獨立的絕世神兵。
她的至純劍意,在孫二狗的引導下,化作了一道細長的,近乎透明的幽冥劍絲。
這道劍絲,冇有驚天動地的氣勢,卻帶著一股斬斷因果,終結萬物的死寂與決絕。
它冇有去攻擊巨龍的身體,而是如同一個最高明的刺客,悄無聲息地,直接刺向了巨龍的“神魂”,刺向了孫二狗龍氣本源中,那最核心的“概念”。
“嗤…”
一聲輕微到幾乎無法聽聞的聲響。
紫金巨龍的動作,猛地一僵。
那道幽冥劍絲,正在剝離,在“殺死”龍氣中那些多餘的,不純粹的概念。讓它的存在,變得更加純粹,更加凝練,更加接近“力量”的本源。
孫二狗的身體,微微一顫。
這種感覺,就像是有一個最高明的外科醫生,正在用一把冰冷的,概念上的手術刀,在他的靈魂深處,進行著最精細的切割與雕琢。
痛!深入靈魂的痛!
但也…暢快淋漓!
他能感覺到,自己那無限接近“煉神返虛”後期的修為壁壘,在這兩股截然不同,卻又同樣鋒利到極致的劍意淬鍊下,正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那層看不見摸不著的薄膜,已經變得透明,彷彿下一秒,就會被徹底捅穿!
同時,他體內的混元龍氣,經過這番殘酷的打磨,也變得更加精純,更加內斂。那股狂暴的紫金龍氣,被反覆淬鍊,鋒芒儘數收入了核心,化作了一股更加深沉,更加危險的底蘊。
而慕容燕和上泉櫻,也在這場金戈鐵馬般的雙修中,得到了難以想象的好處。
她們通過與孫二狗的能量循環,親身體驗到了那種霸道無匹的龍氣是如何運轉的,也感受到了彼此截然不同的劍道。慕容燕的劍,多了幾分上泉櫻的決絕與死寂。而上泉櫻的劍,也染上了幾分慕容燕的堂皇與銳利。
她們對劍道的理解,在這一刻,雙雙突破了原有的瓶頸,踏入了一個全新的天地。
不知過了多久,密室內的劍氣風暴,才緩緩平息。
孫二狗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他的修為,已經穩穩地站在了那道門檻之前,隻差最後臨門一腳的契機。
慕容燕和上泉櫻,則是渾身香汗淋漓,癱軟在他的懷裡,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但她們的眼眸,卻亮得驚人,彷彿有兩柄絕世神劍,正在其中孕育。
……
黎明。
京城西郊的秘密空港,兩艘外形猙獰,通體漆黑,被臨時命名為“利刃1”和“利刃2”的突擊艦,靜靜地懸浮在發射平台上。
冇有歡送的人群,冇有激昂的演講。
隻有趙紅妝、蘇映雪等寥寥數人,肅立在舷梯之下。
慕容燕和上泉櫻,換上了一樣的黑色作戰服,英姿颯爽。她們身後,是五十名神情堅毅的華夏修真者與東洋劍豪。
“保重。”趙紅妝走上前,給了兩人一個用力的擁抱。
“放心吧,我們一定會回來的。”慕容燕笑著說,笑容裡,是前所未有的自信。
上泉櫻隻是對著眾人,平靜地,深深一躬。
兩人轉身上了舷梯,冇有絲毫的留戀。
隨著刺耳的轟鳴聲響起,兩艘突擊艦化作兩道流光,沖天而起,瞬間消失在了深邃的蒼穹之中。
帶著人類最後的希望,駛向那片冰冷死寂的,名為深淵的戰場。
指揮中心裡,所有人都沉默地看著螢幕上,那兩個漸漸遠去的光點。
隻有孫二狗,從始至終,都冇有看向螢幕。
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腳下厚實的合金地板,穿透了地殼與地幔,投向了地球那滾燙的,不為人知的核心深處。
“怎麼了?”蘇映雪走到他身邊,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異常,“你在看什麼?”
孫二狗冇有回答。
他的嘴角,卻緩緩勾起了一抹奇異的,帶著一絲玩味的笑容。
“原來…是這樣。”
他喃喃自語。
“遠征軍會順利嗎?”蘇映雪擔憂地問。
“她們會完成自己的使命。”孫二狗的目光,依舊冇有離開腳下的大地,“不過,想要徹底解決問題,光靠她們…還不夠。”
他轉過頭,看著蘇映雪,那雙異色的眸子裡,閃爍著一種讓她心驚肉跳的光芒。
“我好像…找到那個能讓我,捅破那層窗戶紙的‘契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