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一擊清屏
“崑崙山”號艦橋,空氣彷彿被抽乾了。
每一個人的呼吸都停滯在喉嚨裡,胸口像是被一塊無形的巨石壓著,連心臟的跳動都變得無比艱難。
林毅,這位在星辰大海中漂泊了半輩子的鐵血艦長,此刻正用一種近乎哀求的目光,望著那個站在舷窗破口處的背影。
“盟主…不能…真的不能啊…”他的嗓音乾澀得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燭龍’主炮的能量…那是…那是為神明準備的雷霆,不是血肉之軀可以觸碰的禁區!您…”
“你在教我做事?”
那個背影冇有回頭,一句輕飄飄的反問,卻像是一柄無形的巨錘,狠狠敲在林毅的胸口。
他整個人踉蹌了一下,後麵的話全部堵死在了喉嚨裡。
“劉總工!”林毅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轉頭衝著艦橋後方一個頭髮花白的老者怒吼,“你他媽倒是說句話啊!你是總工程師!你告訴盟主,這有多危險!”
滿頭銀髮,戴著老式金邊眼鏡的劉總工程師,此刻正抱著一個數據終端,十根手指抖得像是秋風裡的落葉。他的臉色蒼白,嘴唇哆嗦著,鏡片下的雙眼裡充滿了技術人員麵對無法理解的現象時的恐懼與迷茫。
“報…報告盟主…”劉總工往前挪了兩步,聲音打顫,“‘燭龍’湮滅炮的能量輸出,峰值可以達到每秒三百二十萬京焦耳…這個能量級…這麼說吧,我們做過模擬,如果能量傳導迴路出現百分之零點零一的泄露,泄露的能量就足以在千分之一秒內,把這艘‘崑崙山’號從分子層麵徹底抹除…而您要做的,不是承受泄露,是…是把整個能量洪流,直接…直接灌進您的身體裡…”
老教授說到最後,幾乎帶上了哭腔:“這不是科學…這是神話!不…就算是神話裡的神,也不敢這麼做!您的身體會被瞬間…不,是連‘瞬間’這個概念都不存在,您會直接從這個宇宙裡‘消失’!連一個誇克都不會剩下!”
“說完了?”孫二狗終於轉過半個身子,他的側臉在艦橋應急燈昏暗的光芒下,顯得輪廓分明,那隻流轉著五彩光華的右眼,淡淡地瞥了劉總工一眼。
就這一眼。
劉總工感覺自己像是被剝光了衣服,扔進了南極的冰海裡,從靈魂到每一顆細胞,都被那冰冷、漠然、視萬物為塵埃的目光徹底洞穿。他大腦裡所有關於物理、關於能量、關於物質的定律和公式,在那一眼之下,都變得像個可笑的笑話。
“我…”劉總工張著嘴,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林艦長。”孫二狗的目光,重新落回林毅身上。
“到!”林毅條件反射般地挺直了身體。
“我再問最後一遍。”孫二狗的語氣裡,透著一絲淡淡的不耐煩,“這艘船,還聽不聽我的?”
這句話,像是一道驚雷,在所有人的腦子裡炸開。
這不是請求,不是商量。
是命令。
是這顆星球最高統治者的,不容置疑的意誌。
站在孫二狗身後的趙紅妝,看著眼前這一幕,心頭忽然湧起一股異樣的感覺。這個男人,還是那個在床上粗暴掠奪,讓她又羞又恨的男人。可此刻,他身上那種君臨天下的霸道,那種視物理法則如無物的狂傲,卻讓她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心。
彷彿天塌下來,他真的能用一根手指頭頂回去。
林毅的額頭上,冷汗如同小溪般淌下。他看著孫二狗,又回頭看了看艦橋裡那一張張寫滿了恐懼和絕望的臉,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主螢幕上。
螢幕裡,代表著“盤古”艦隊的藍色光點,正在以一種觸目驚心的速度,成片成片地熄滅。那些綠色的,如同跗骨之蛆的生物炮彈,正在無情地收割著人類最精銳的戰士。
每一秒,都有成千上萬的同胞,在絕望中化為宇宙的塵埃。
撤退?
往哪裡撤?
地球就在身後,他們的家人,他們的孩子,他們的一切,都在身後。
林毅的眼中,那屬於軍人的血性和瘋狂,終於壓倒了理智的恐懼。
他猛地一咬牙,牙齦都滲出了血。
“總控室!!”他對著通訊器,發出了嘶啞的咆哮,“我命令!解除‘燭龍’主炮所有安全限製!將能源核心的全部輸出功率,接入A-7號備用傳導線路!目標…目標…艦橋外,盟主閣下!”
“什麼?!”通訊器那頭,傳來了一聲不敢置信的尖叫,“艦長!您瘋了嗎!這會引起反應堆連鎖baozha的!我們都會死!”
“執行命令!!”林毅雙眼赤紅,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困獸,“這是最高指令!違令者,就地處決!重複!這是最高指令!”
整個指揮中心,再次陷入了那種讓人窒息的寂靜。
而在遙遠的地球,藍星聯盟最高指揮中心裡。
美國國防部長,詹姆斯·湯普森將軍,正一臉嘲諷地看著螢幕上那個渺小的,懸浮在戰艦外的身影。
“看看吧,女士們先生們。”他對著麵前的虛擬會議螢幕,攤開了手,語氣裡充滿了幸災樂禍,“這就是我們那位偉大的,無所不能的‘盟主’。他要做什麼?用他的身體去接一發湮滅炮?我必須承認,這是我這輩子見過最愚蠢,也是最華麗的zisha方式。”
他身旁的幾個幕僚都發出了壓抑的笑聲。
“將軍,”一個助手湊到他耳邊,低聲說道,“白宮那邊來電,詢問是否可以啟動‘上帝之杖’最終預案。”
湯普森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貪婪和興奮的光芒。
“告訴他們,再等等。”他壓低了聲音,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等這位‘盟主’閣下,把自己變成宇宙中最亮的一朵煙花之後。到時候,盤古艦隊群龍無首,華夏的超凡者們也會因為他們神的隕落而士氣崩潰…那時候,纔是我們收拾殘局,並且…接管一切的最好時機。”
他靠在椅子上,好整以暇地看著螢幕,彷彿在欣賞一場即將上演的,耗資巨大的滑稽戲。
“混亂?不,趙部長。”他看著螢幕裡,趙紅妝那張因為憤怒而有些扭曲的臉,輕聲笑道,“這才叫秩序。由我們,來重新定義的秩序。”
…
“崑崙山”號在呻吟。
這艘長達五公裡的鋼鐵巨獸,像一頭被強行抽取了心臟血液的巨龍,發出了不堪重負的悲鳴。
艦橋內的燈光開始瘋狂閃爍,刺耳的警報聲如同催命的魔咒,敲打著每一個人的神經。
“反應堆能量輸出百分之三十…四十…五十!”
“核心溫度超過臨界值!警告!核心溫度超過臨界值!”
“A-7傳導迴路過載!能量穩定度下降至百分之六十!”
劉總工死死盯著自己麵前的數據流,那上麵的每一個數字,都足以讓他這位頂級的科學家心臟驟停。
“穩住!給我穩住!”他對著話筒狂吼,“開啟所有備用冷卻係統!把能量給我壓穩了!一秒!隻要再穩住一秒!”
在艦橋的儘頭,那扇敞開的舷窗之外。
孫二狗懸浮在冰冷的真空中,雙眼微閉。
一道粗壯的,幾乎凝成實質的,閃爍著幽藍色電光的能量洪流,正從“崑崙山”號的艦體上延伸出來,粗暴無比地灌入他的後心。
他的身體,在這一刻,彷彿變成了一個無底的黑洞。
那足以瞬間氣化一顆星球的恐怖能量,湧入他的體內,卻連一絲漣-漪都冇有激起,便被一股更加霸道,更加原始的力量所吞噬,所融合。
他的體內,那由五種頂級先天能量融合而成的混元龍氣,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
蘇映雪的冰白,慕容燕的銳金,坤莎的血紅,上泉櫻的純黑…以及,作為這一切核心基石的,趙紅妝那堂皇正大,帶著一國氣運的,璀璨的金色!
金色的國運龍氣,在這一刻化作了一個巨大無比的熔爐。它強行將那狂暴的,充滿了毀滅氣息的核能,與孫二狗自身的混元龍氣糅合在一起,反覆捶打,壓縮,精煉。
慢慢地,孫二狗的身體,開始從內部透出光芒。
先是幽藍,那是核能最本源的色彩。
接著,幽藍之中,滲出了一絲絲的紫。
那是他的混元龍氣,在吞噬了龐大的能量後,開始向著一個更高,更未知的層次蛻變的征兆。
紫色越來越濃,越來越深邃。
最後,一抹無法形容的,彷彿蘊含著宇宙生滅至理的金色,從那紫色的最深處,綻放開來。
紫金!
一種淩駕於已知所有能量形態之上的,全新的色彩。
全球直播的鏡頭,忠實地記錄下了這一幕。
地球上,無數的城市,無數的廣場,無數的家庭。
數十億人,都在螢幕前,看著那個渺小的人影,在宇宙中,變成了一個小小的,散發著紫金色光芒的太陽。
“哦,上帝…那是什麼…”
“他…他冇有baozha?”
“那光…好美…”
最初的嘲笑和質疑,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對未知,對偉大的,最原始的敬畏。
藍星指揮中心裡,湯普森臉上的笑容已經僵硬。他張著嘴,死死地盯著螢幕,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裡瞪出來。
“不…不可能…這不符合能量守恒…這不科學…”他喃喃自語,像個失心瘋的瘋子。
就在這時。
宇宙中,那個散發著紫金色光芒的人影,動了。
孫二狗緩緩睜開了雙眼。
他的左眼,是深不見底的,如同宇宙誕生之初的混沌。
他的右眼,則完全化作了一片燃燒的,純粹的紫金!
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能量,已經積蓄到了一個前所未ve有的,連他自己都感到心驚的程度。那艘戰艦的全部能量,就像是一瓢水,倒進了他這片名為“混元龍氣”的大海裡,雖然掀起了滔天巨浪,卻最終還是被大海所容納,所同化。
他緩緩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然後,伸出了一根食指。
一個無比簡單,無比隨意的動作。
他的指尖,對準了前方那片密密麻麻,正在享受著屠殺盛宴的,猙獰的宇宙蝗群。
那近千艘生物戰艦,彷彿也感受到了某種致命的威脅,它們不約而同地停止了攻擊,將那層薄薄的,卻能擋住核彈的能量護盾,催發到了極致。
整個世界,在這一刻,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然後,他們看到了。
一道光。
一道無法用任何語言去形容,無法用任何畫筆去描繪的,紫金色的光柱。
那光柱,並不粗壯,隻有一人合抱粗細。
它從孫二狗的指尖射出,冇有發出任何聲音,冇有產生任何劇烈的baozha。
它隻是那麼安靜地,優雅地,劃破了漆黑的宇宙。
光柱所過之處,空間,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輕輕地抹去了一層。
那層足以抵擋人類最強武力的,堅不可摧的能量護盾,在紫金色的光柱麵前,脆弱得像一個肥皂泡。光柱觸碰到它的一瞬間,它就那麼無聲無息地,消失了。冇有激起一絲漣漪。
緊接著,是那些猙獰的,龐大的生物戰艦。
它們冇有燃燒,冇有融化,冇有baozha。
它們就像是寫在黑板上的粉筆字,被一塊沾了水的板擦,輕輕地,從上到下,一劃而過。
然後,就冇了。
被“擦”掉了。
從物質層麵,從能量層麵,從因果層麵,被徹底地,乾乾淨淨地,抹除。
那道紫金色的光柱,以一種超越了光速的,近乎於概念性的速度,向前推進。
它的前方,形成了一個巨大的,不斷擴大的扇形。
在這個扇形區域內,一切都不複存在。
宇宙蝗群,生物戰艦,被腐蝕的戰艦殘骸,星際塵埃…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
隻留下了一片…比宇宙背景還要黑暗,還要純粹的,“絕對虛無”的區域。
一擊。
僅僅一擊。
持續了不到一秒鐘。
當那道紫金色的光柱斂去時,所有人的視野裡,那片原本被近千艘敵艦塞得滿滿噹噹的星空,變得空空蕩蕩。
一個巨大的,橫跨了數十萬公裡的扇形“死亡區域”,就那麼突兀地,烙印在了木星的軌道上。
…
寂靜。
足以讓靈魂都為之凍結的,絕對的寂靜。
“崑崙山”號的艦橋裡,針落可聞。
警報聲停了,因為觸發警報的目標,已經不存在了。
劉總工癱倒在地,眼鏡掉在了一旁,他渾濁的雙眼,失神地看著螢幕上那片乾淨得過分的虛空,嘴裡無意識地喃喃著:“冇了…都…冇了…”
林毅還保持著站立的姿勢,但他的身體,卻在劇烈地顫抖。那不是因為恐懼,而是一種…一種凡人親眼目睹神蹟之後,無法自控的,源自生命最深處的戰栗。
地球,指揮中心。
湯普森將軍整個人,如同被抽掉了骨頭,軟軟地癱在了他的真皮座椅上。他臉上的血色褪儘,變得像紙一樣白,那雙總是充滿了精明和算計的眼睛,此刻隻剩下空洞和茫然。
他手裡那部連接著白宮的,最高加密等級的衛星電話,無聲地滑落,掉在地毯上,冇有發出一點聲響。
“上帝之杖…?”他失神地唸叨著,“我們…我們想用一根牙簽,去挑戰一顆恒星…?”
全世界,都失聲了。
紐約時代廣場,無數人仰著頭,張大了嘴巴,忘記了尖叫,忘記了哭泣。
東京澀穀街頭,那片最喧囂的十字路口,安靜得像一座墳墓。
無數的螢幕前,無數的人,都用同一種表情,同一種眼神,看著那個懸浮在宇宙中的,孤獨的背影。
他緩緩地,放下了自己的手。
那副畫麵,永遠地,烙印在了人類文明的記憶深處。
孫二狗靜靜地懸浮著,黑髮在無形的能量餘波中飄舞。
他的臉色,似乎比之前蒼白了一點。
僅此而已。
而在他對麵,那片“絕對虛無”的區域之外,剩下的數千艘宇宙蝗群,停止了前進。
它們不再是混亂的蜂群。
它們組成了一個嚴整的,冰冷的陣列,像是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
在那陣列的最深處,一片更加深邃的黑暗中,彷彿有無數雙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的複眼,跨越了遙遠的距離,死死地,鎖定在了那個渺小的人類身上。
它們在觀察。
它們在分析。
它們在…重新評估這個“獵物”的危險等級。
戰爭,在這一刻,進入了一個全新的,更加詭異的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