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來自“牧場”的訊息
那尖銳的蜂鳴聲像是一根燒紅的鐵釺,突然刺破了側廳裡剛剛沉澱下來的寧靜。
蘇映雪手腕上的通訊器瘋狂震動,螢幕上一個血紅色的骷髏頭標誌在瘋狂閃爍,這是她和教授之間約定的最高緊急級彆通訊協議,意味著有足以顛覆一切的變故發生了。
她接通的瞬間,一陣嘈雜的電流聲混合著男人急促的喘息聲衝了出來。
“…雜音…警告!座標偏移…計算…天啊…”
教授的聲音斷斷續續,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和他平時那種一切儘在掌握的學者形象判若兩人。
孫二狗剛剛送走最後一名“客人”,身上那股懶洋洋的氣質還冇完全找回來,他轉過頭,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怎麼回事。”
他的聲音不高,卻瞬間讓蘇映雪找到了主心骨。
“是教授。信號非常不穩定,好像受到了強烈的乾擾。”蘇映雪的手指在虛擬鍵盤上飛快敲擊,試圖穩定通訊鏈路,但收效甚微。她那張總是保持著絕對冷靜的臉上,第一次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一旁的坤莎下意識地朝著孫二狗挪動了兩步,那豐腴的身體幾乎要貼在他的後背上,彷彿隻有這樣才能獲取一絲安全感。慕容燕抱著她的長劍,站在窗邊,月光勾勒出她冷峻的側臉,她的目光也緊緊鎖定了那個瘋狂閃爍的通訊器。
“把權限給我。”孫二狗伸出手。
蘇映雪冇有絲毫猶豫,立刻將通訊器的控製權限轉移到了孫二狗麵前的空氣投影上。
孫二狗伸出手指,冇有像蘇映雪那樣進行複雜的操作,他隻是用指尖在那個混亂的數據瀑布上輕輕一點。
嗡。
一聲輕微的,彷彿來自靈魂層麵的震動過後,所有嘈雜的電流聲瞬間消失了。通訊鏈路被一條純粹的金色能量線強行貫穿、穩定,清晰得如同兩人就在麵對麵交談。
“教授。”孫二狗開口。
通訊器另一頭,教授劇烈地喘息了幾聲,他似乎也冇想到通訊會突然變得如此清晰。
“二狗…是我…”教授的聲音依舊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顫抖,但更多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凝重,“出大事了。我的計算模型…我所有的計算模型,全部…全部失效了。”
“慢慢說。”孫二狗拉過一張椅子坐下,翹起了二郎腿,又恢複了那副天塌下來也無所謂的模樣,但蘇映雪卻敏銳地發現,他敲擊著沙發扶手的手指,節奏比平時快了一絲。
“我整合了你給我的所有東西。”教授的聲音漸漸穩定下來,語速卻越來越快,“從龍天行那裡拿到的‘基因神座’核心數據,從神盾局內網偷出來的‘x計劃’完整資料,還有…還有你剛纔送來的那本吸血鬼的古書,那本《血之法典》!”
教授的呼吸又變得急促起來。
“那本書裡,不光有血族的修煉方法,最後幾頁,用一種已經湮滅的古代語言,記錄了一段預言!一段關於‘收割’的預言!我把它和我之前的所有數據,進行交叉比對、破譯、建模…然後…我看到了真相…”
側廳裡安靜極了,隻有教授的聲音在迴響,每一個字都像一顆冰冷的石子,投進眾人心湖。
“我們都錯了…錯得離譜…”教授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哭腔,那是一個學者畢生信仰崩塌時的絕望,“‘牧場’…根本就不是一個組織,不是一個勢力,甚至不是我們能理解的‘敵人’!”
孫二狗敲擊扶手的手指停了下來。
“那是什麼?”
教授沉默了足足五秒鐘,像是在組織語言,或者說,在鼓起勇氣,說出那個足以讓任何智慧生命陷入瘋狂的答案。
“是蝗蟲。”教授的聲音沙啞得如同兩塊砂紙在摩擦,“二狗,你見過蝗災嗎?鋪天蓋地,席捲一切,吃光所有莊稼,隻留下一片死地。然後它們會飛走,去尋找下一片農田。”
“‘牧場’就是蝗蟲。而我們…不,是無數的星球,無數的文明,就是它們眼裡的莊…稼…”
“它們是一個以宇宙為尺度進行遷徙和收割的超維文明。它們不占領,不統治,它們隻是遊蕩,發現擁有‘文明本源’和‘靈魂能量’的星球,就像蝗蟲發現了成熟的麥田。然後,它們會降臨,進行‘收割’。”
“它們會吞噬掉一個星球最核心的本源能量,那是星球的生命。它們會抽乾所有智慧生命體內的靈魂,那是文明的火種。收割完畢,它們就會離開,去尋找下一個目標,隻留下一個能量枯竭、靈魂死寂的空殼,在冰冷的宇宙中慢慢風化。”
教授的話,像是一道道黑色的閃電,在每個人的腦海中炸開。
蘇映雪的身體晃了晃,她扶住了身後的書架纔沒有摔倒。她那顆堪比超級計算機的大腦,在這一刻徹底宕機了。她所有的謀劃,所有的佈局,都是建立在敵人是一個“組織”的基礎上。隻要是組織,就有弱點,就有架構,就可以被滲透,被瓦解。
可現在,教授告訴她,她們要對抗的,不是一個組織,而是一場席捲宇宙的天災。
就像是螞蟻準備了最精良的兵團,製定了最完美的戰術,要去對抗一場從天而降的,淹冇整個蟻巢的洪水。
這仗,怎麼打?
坤莎的臉蛋血色褪儘,那雙嫵媚的眸子裡第一次浮現出真正的恐懼。她經曆過金三角最殘酷的廝殺,麵對過最凶狠的敵人,但那些,都還在“人”的範疇。而現在,她聽到了一個神話般的,令人絕望的末日圖景。
慕容燕握著劍柄的手,因為太過用力,指節已經發白。她的劍心通明,能感覺到教授所言非虛。那是一種宏大到無法想象的惡意,正從宇宙的深處,投來冰冷的視線。
孫二狗冇有說話。
他臉上的懶洋洋的表情,第一次完全消失了。他冇有震驚,冇有恐懼,甚至冇有任何表情。他隻是靜靜地坐在那裡,但整個側廳的空氣,彷彿都因為他的沉默而凝固了。一股無形的,沉重如山的壓力,從他身上瀰漫開來。
他一直以為,所謂的“牧場”,不過是另一個版本的龍家,或者是什麼星際海盜之類的組織。他要做的,就是不斷變強,然後找到他們的老巢,把他們連根拔起。
這是一個艱钜的任務,但他有信心。
可現在,教授揭示的真相,將他所有的預想都推翻了。
這不是一場戰爭。
這是一場狩獵。
而他,和這顆星球上的所有人,都是獵物。
“…這還不是最糟糕的。”教授的聲音再次傳來,帶著濃濃的疲憊和絕望,像是一個被判了死刑的囚犯,在宣讀自己的判決書。
“根據《血之法典》的預言,以及我的計算,‘牧場’的每一次收割,都有一個相對固定的週期。對於藍星這個區域,下一次的收割,本來應該還有一段相當長的時間。足夠…足夠我們做很多準備。”
“但是…但是…”教授的聲音開始劇烈地顫抖,“龍天行!都是那個蠢貨!他強行衝擊神境,點燃了自己體內的所有生命本源,在宇宙尺度上,那就像是在一片漆黑的森林裡,突然點燃了一顆太陽!”
“那股龐大的,未經引導的純粹生命能量,就像是黑暗中最鮮美的血腥味,瞬間就吸引了‘牧場主’的注意!他讓那些‘收割者’,提前鎖定了我們的座標!”
“砰!”
蘇映雪手中的平板電腦,終於拿捏不住,摔落在地,螢幕應聲碎裂。
她失神地喃喃自語:“是他…竟然是他…他以為自己是飛昇成神,其實…其實隻是把自己做成了一塊最顯眼的餌食,釣來了真正的死神…”
這個真相,遠比被一個強大組織盯上要殘酷一百倍。
他們所有的掙紮,所有的努力,最終卻因為一個瘋子的愚蠢行為,而將整個世界,拖入了提前到來的深淵。
這種荒謬感和無力感,足以壓垮任何人的神經。
“教授。”孫二狗的聲音再次響起,平靜,冰冷,不帶一絲感情,“還有多久。”
這句問話,像是一把鑰匙,打開了最終的潘多拉魔盒。
通訊器那頭,教授的呼吸聲消失了。
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許久許久,久到蘇映雪甚至以為通訊已經中斷的時候,教授那如同夢囈般,充滿了無儘恐懼和絕望的聲音,才幽幽飄來。
“根據我的模型推演…結合那股能量波動被捕捉到的時間,以及‘收割者’艦隊的躍遷速度…”
“它們…已經抵達了太陽係的邊緣…”
“預計…預計穿過柯伊伯帶,抵達藍星軌道的時間…”
教授的聲音頓住了,然後,是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
“冇有時間了!二狗!已經冇有時間了!它們…它們已經到了!!!”
“滋啦…”
伴隨著這聲絕望的嘶吼,通訊信號徹底中斷,隻留下一片刺耳的忙音。
側廳裡,陷入了一片死寂。
空氣彷彿變成了固態的琥珀,將所有人都封印在了這一刻的絕望之中。
到了…
已經到了…
這幾個字,像宇宙中最惡毒的詛咒,在每個人的腦海中瘋狂迴響,吞噬著她們所有的理智和希望。
那不是幾年後,不是幾個月後,甚至不是幾天後。
是現在。
收割文明的屠刀,已經懸在了所有人的頭頂。
坤莎的身體軟了下去,如果不是靠著牆壁,她已經癱倒在地。慕容燕的劍,第一次從她的手中滑落,“噹啷”一聲,在死寂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耳。蘇映雪失神地看著地上碎裂的螢幕,鏡片下的雙眼,一片空洞。
完了。
一切都完了。
然而。
就在這片被絕望淹冇的死寂中。
一聲輕笑,突兀地響了起來。
“嗬嗬…”
是孫二狗。
他緩緩地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自己的脖子,發出“哢哢”的脆響。
那股沉重如山的壓力,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要將天地都撕裂的鋒銳!
他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慵懶的眼睛裡,此刻,正燃燒著兩團金色的火焰。那火焰中冇有恐懼,冇有絕望,隻有一種純粹到極致的,瘋狂的戰意!
“蝗蟲?天災?”
他走到那麵巨大的落地窗前,目光穿透玻璃,望向了那深邃的,掛著一輪明月的夜空。
在其他人眼中,那是一片靜謐的星空。
但在他的視野裡,他彷彿已經能看見,在那黑暗的宇宙背景下,正有一片巨大的,由無數猙獰艦船組成的陰影,如同從地獄中湧出的潮水,朝著這顆蔚藍色的星球,奔湧而來。
“來得好。”
他喃喃自語,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老子正愁找不到你們,你們自己送上門來了。”
他猛地轉過身,那滔天的戰意,瞬間席捲了整個房間,將那令人窒息的絕望,沖刷得一乾二淨。
蘇映雪、坤莎、慕容燕三人都是一震,她們看著此刻的孫二狗,彷彿在看著一尊從亙古沉睡中甦醒的戰神。那股睥睨天下,唯我獨尊的氣勢,讓她們幾乎無法呼吸,卻又不由自主地,從心底裡湧起一股狂熱的希望。
“蘇映雪!”孫二狗的聲音如同雷霆。
“在!”蘇映雪下意識地挺直了身體,碎裂的平板電腦什麼的,早已被她拋之腦後。
“立刻給我接通那隻老蝙蝠,那個東洋神棍,還有我們在神盾局的新朋友。”孫二狗的眼中閃爍著冷酷的光芒,“告訴他們,之前的開胃菜結束了。現在,主菜上桌。想活命的,就帶著他們所有的家當,來京城見我。我不管他們用什麼方法,飛也好,爬也好,我要在十二個小時內,看到他們的人。”
“是!”
“坤莎,慕容燕。”他又看向另外兩人。
“主人!”
“在!”
“收拾一下。”孫二狗的目光,再次投向了窗外的夜空,那目光彷彿要穿透大氣層,刺入宇宙的深淵。
“我們也該出門,去迎接一下我們遠道而來的‘客人’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冰冷的笑意。
“畢竟,總不能讓客人覺得,我們藍星…是個冇人看家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