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狗…”

誰。

誰在叫我。

黑暗。無邊無際的，冰冷的黑暗。像沉入了冇有底的深海，連掙紮的力氣都被剝奪。身體感覺不到，意識也像被揉碎了的紙，飄散在虛無裡。

“…二狗…”

那聲音又來了。很輕，很遠。像隔著一整個世界傳來的風，吹不動這片死寂的黑暗。

可那聲音，帶著一股熟悉的，讓他心尖發顫的溫柔。

是她。

這個念頭，像一顆火星，落在了這片枯寂的黑暗裡。

轟！

意識，被強行從那片虛無中拽了出來！

劇痛。

無法形容的，撕裂靈魂的劇痛，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淹冇了他的每一寸感知。

孫二狗猛地睜開了眼睛。

視線裡，一片模糊的血色。

他趴在一片冰冷的，黏稠的液體裡。是血。是他自己的血。

他想動一下，卻發現左半邊身體，空蕩蕩的，什麼都冇有。左肩以下，那本該是手臂，胸膛，肋骨，腿腳的地方，現在隻剩下一個巨大的，焦黑的，不斷向外冒著黑氣的恐怖創口。

生命力，像被戳破了的氣球，正從那個巨大的空洞裡，瘋狂地向外泄露。

轟隆隆…

整個世界都在劇烈地晃動。

一塊磨盤大小的，燃燒著金色符文的晶石，從昏暗的穹頂脫落，帶著尖銳的呼嘯，擦著他的頭皮，重重砸在不遠處的地麵上。

砰！

白玉地麵被砸出一個深坑，無數碎石夾雜著致命的能量亂流，四下飛濺，打在他那殘破的身體上，發出一陣陣“噗噗”的悶響。

他艱難地，用那隻僅存的右手，撐著地麵。

那隻覆蓋著黯淡混沌鱗甲的手臂，在劇烈地打顫。

他抬起了頭。

視線，穿過漫天墜落的碎石，穿過不斷撕裂開的漆黑空間裂縫，落在了那座已經開始崩塌的白玉祭壇之上。

祭壇中央。

那道身影。

蘇映雪。

她還漂浮在那裡。

隻是，她的身體，已經不再是虛幻，而是近乎…透明。

像一縷隨時都會被風吹散的青煙。她的氣息，比他還要微弱，就像寒冬裡，最後一點即將熄滅的燭火。

求生的**。

守護的執念。

這兩個念頭，像兩根燒紅的鋼釺，狠狠刺入了他即將渙散的靈魂。

不能死。

她…也不能死。

“嗬…嗬…”

孫二狗的喉嚨裡，發出破風箱般的喘息。

他用那隻右臂，和僅剩的右腿，掙紮著，想要從血泊中站起來。

每動一下。

那巨大的創口處，都傳來一陣陣足以讓鋼鐵融化的劇痛。

體內的精血，不受控製地，從那創口狂湧而出。

他晃了晃，又一次摔倒在地，濺起一片血花。

不行。

撐不住了。

意識，再一次開始模糊。

就在這時。

他的腦海深處。那本已經沉寂下去的，《歡天寶d鑒》的金色書頁，在絕境之下，自行瘋狂地翻動起來！

一排排古老而又霸道的金色篆文，不再是引導，不再是提示，而是化作了一道道最原始，最粗暴的**烙印，狠狠地，刻進了他的靈魂裡。

【陰陽逆亂，孤陽不長…】

【元陰枯竭，孤陰不生…】

【唯…】

【陰陽互補…】

【雙修合一…】

【方有…】

【一線生機！】

生機…

孫二狗那雙即將閉上的，已經黯淡無光的混沌眼眸，猛地，重新燃起了一點瘋狂的，偏執的火光。

他仰起頭，看著祭壇上那道近乎透明的身影。

雙修…

和她？

她現在這個樣子，連實體都快冇有了，怎麼雙修？

可…

這是唯一的辦法。

唯一的，能讓她和他，都活下去的辦法！

“啊啊啊啊啊啊！！！”

孫二狗發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充滿了無儘痛苦與決絕的怒吼。

他不再試圖站立。

他用那隻僅存的右臂，和那條右腿，像一頭受了致命傷的野獸，在滿是碎石和鮮血的地麵上，艱難地，一點一點地，朝著那座崩塌的祭壇，爬了過去。

每爬行一寸，身後都留下一道觸目驚心的，寬大的血痕。

遠處。

那片被龍天行身體砸出的廢墟之中。

在那堆扭曲的，焦黑的，彷彿爛泥般的殘骸裡。

一根被碎石掩埋的手指。

微不可查地。

動了一下。

……

十米。

五米。

三米。

孫二狗終於爬到了祭壇的台階下。

他伸出那隻血肉模糊的右手，抓住了冰冷的台階，想要爬上去。

然而。

嗡…

一股狂暴的，混亂到極點的能量風暴，猛地從崩塌的祭壇核心處爆發出來。

那是成神儀式被強行中斷後，徹底失控的能量亂流。

風暴像一道無形的牆壁，又像億萬柄旋轉的刀刃，狠狠地，將他推了出去。

噗！

孫二狗那殘破的身體，被毫不留情地掀飛，再次摔倒在地。

他看著那道阻擋在自己和蘇映雪之間的能量風暴，那雙眼眸裡，最後的一絲理智，也被瘋狂所取代。

他緩緩地，抬起了那隻僅存的，還在淌血的右手。

那隻右拳，緩緩握緊。

他將自己殘存的，最後的一絲神魂力量，那點金色的，屬於神魂龍炎的火種，全部，毫無保留地，燃燒了起來！

“給我…開！！！”

一聲沙啞的，彷彿從地獄深處傳來的咆哮。

他那隻燃燒著黯淡金色火焰的拳頭，冇有蓄力，冇有章法，就那麼直挺挺地，狠狠地，捅進了那片狂暴的能量風暴之中！

嗤啦啦啦…

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血肉被撕裂，骨骼被碾碎的聲音響起。

那能量風暴，像是最鋒利的絞肉機。

他那隻手臂上的混沌鱗甲，瞬間被剝離，粉碎。

手臂上的血肉，被一片片地削去，露出森森的白骨。

那白骨，在風暴中，也僅僅堅持了一秒，便開始出現一道道細密的裂痕。

可那隻拳頭。

那隻燃燒著最後神魂火焰的拳頭，卻像是一根燒紅的鐵釺，硬生生，一步一步地，在那狂暴的能量風暴中，撕開了一道僅僅能容納一人通過的，扭曲的缺口！

孫二狗冇有絲毫猶豫。

他拖著那條已經廢掉的手臂，和那殘破的身軀，從那道隨時都會閉合的缺口中，一頭撞了進去！

他終於，衝上了祭壇。

他踉蹌著，被一塊凸起的碎石絆倒，重重地，摔倒在了祭壇的中央。

他的頭，剛好，停在了蘇映雪那雙虛幻的，冰冷的腳邊。

他抬起頭。

那張已經看不出人形的，血肉模糊的臉上，露出了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他伸出手，那隻隻剩下白骨，還燃燒著微弱神魂火焰的手，顫抖著，輕輕地，碰了碰她的腳踝。

冰冷。

刺骨的冰冷。

冇有一絲活人的溫度。

他掙紮著，用儘了最後最後的一絲力氣，翻過身，將她那輕如鴻毛，薄如蟬翼的身體，抱進了懷裡。

懷中的觸感，空洞而又虛無。

他像是在抱著一團冰冷的空氣，一個隨時都會破碎的夢。

轟隆…

頭頂，一塊堪比房屋大小的巨大穹頂碎片，脫落了。

它帶著毀滅一切的陰影，呼嘯著，朝著兩人所在的位置，直直地砸落下來。

死亡的陰影，徹底籠罩。

孫二狗冇有去看那塊即將把他們砸成肉泥的巨石。

他隻是低著頭，看著懷中，那張蒼白到近乎透明的，絕美的臉龐。

感受著她那已經微弱到，連他都快要無法感知的生命氣息。

他那雙混沌的，燃燒著最後光芒的眼眸裡，閃過了一抹前所未有的，決絕。

“映雪…”

沙啞的，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從他那破爛的喉嚨裡，輕輕飄出。

“活下去…”

“我們…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