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日記

10.27有時我聽到拉鍊聲都會發抖。鐵門上鎖的誇噠聲像自行車的齒輪相咬合那樣細碎。

我隻是在看電影。

冇有人能再對著我隨意地拉開褲子拉鍊。

我縮著腿,一動不動地窩在角落裡。

眼睛木訥地死盯著螢幕,直到發乾、發脹。纖長的紅血絲在眼球上寄生。溺水一樣,我冇法呼吸,更冇法動彈。

我會想起那天晚上……那是我一輩子的噩夢。

10.28我再也不要做以前的江檜。我要做我自己。曾經我離死亡那樣近。冇有什麼比那更可怕的了。

10.29不想學習。

我現在隻想墮落。

10.30雞毛蒜皮的小事。

10.31感冒好難受。

鼻塞。

喉嚨癢。

11.1我要學著對季萄月祛魅。

11.2在漫展認識了夏怡梨。

她說她很喜歡我。

其實我也很喜歡她

(>y<)!

11.3他發燒了。但我還是照常上了他+錄視頻。他一臉不情願。叫起來也嘶啞難聽。乾嘛這麼傲慢?女粉絲是他的衣食父母。

11.4張遇想當我媽。

她有病。

11.5冇接爸爸的電話。他小心翼翼地問我是不是還在生他氣。我說冇有。11.6邀請了夏怡梨來我家玩。

11.7李響閔給我發了條資訊。他說我的東西和我的書他都給我留著的,在他辦公室桌下的紙箱裡。他說隨時歡迎我回來。

11.8月經。貪嘴,多吃了兩口冰淇淋,現在疼得厲害。林峪給我煮了紅糖薑湯。我不想下床。他一勺一勺餵我。我說好肉麻。

他說那乾脆嘴對嘴喂算了。

11.9我養了一隻真正的小狗!!!

是真的小狗狗!棕色皮毛的小狗!

黑色的眼睛看上去好像眼淚汪汪。歪頭嗚咽像在撒嬌。

黝黑的鼻頭冒著水霧。戳一下顏色會變深一些些。

太可愛了!

11.10睡不著。我讓林峪和我一起睡。他像一個大型玩偶。初冬。我身上冰冰的。我抱緊他。取暖。

好吧。一開始確實隻為取暖,蹭著蹭著他突然起反應了。然後就……11.11腰痛。那裡也麻……

啊,今天是雙十一。我冇什麼好買的。

我邊滑動鼠標瀏覽介麵邊這麼說。

林峪聽到我這麼說,一直笑個不停。

我問他笑什麼。

他說家裡最缺的是避孕套。

……去死。我就不該問他的。

11.12季萄月在我家地下室裡。

這是一個秘密。

11.13偶遇李文倩。左手手指勾了兩杯奶茶,右手摟著她男朋友。我在咖啡店等人。

有人約調。

冇做。隻是在奶茶店見了麵,聊了幾句,兩個人同樣安靜地呆了很久。走到巷子裡的時候他纔開始說喜好。

也就是他的性癖。

我說行。OK的。我都可以。

11.14今天好大的風。

昨天遇到了李文倩,有點晦氣,而且後勁比較大。

我現在又陷入了那種窒息的絕望裡,上一秒我還在和ii聊天,下一秒看到她我就變了臉色。

心情的起落讓我感到煩躁與不安。

我曾認為人最柔軟的地方是手心,隻要兩個人手拉著手,就能排除萬難。在那一刻,我握緊了他的手心,發現事實並非如此。

我感到很煩躁。

對於這個人完全不能滿足我的幻想,和消解我的不安而感到很煩。我和他十指相扣。

像一對恩愛又膩歪的情侶一樣,十指相扣。我偏過頭,用他的側身來擋我的臉,笑容微微發僵,我隻希望不要被李文倩看到我。

我的手心在出汗,汗水同樣打濕了他手心的細小汗毛,很快,他的手心也變得濕濕熱熱。

我感到有些尷尬,我隻好鬆開了他的手,內心渺茫地期待著,他能夠敏銳地捕捉到我的異常。

然而他遲鈍,一點冇發現,照例地對我微微笑。

好煩,真的好煩。

於是我把手機反扣,垂下身,假裝在地板上撿我的發繩,避開迎麵走來的李文倩。我很怕她。

我每天都可以在家裡虐待強暴過我的人。

但我怕她。

為什麼?

是我還不夠強大嗎?

亦或是她的惡劣遠在我的本性之上?

不是,不是。

一定不是這樣的。

我不是怕她。而是過去的那些拚命壓製的恐懼與猜忌冇有宣泄口,隻能向內壓迫我敏感而易塑性的心靈。

我的心靈已經畸變了。

因為她。因為她們。

她並不會像偶像劇裡的惡毒女配一樣當麵奚落我,或者讓她的小跟班澆我一頭冷水。那套過時了。

太經典。也太戲劇。

說白了,流於表麵的欺淩容易被抓住把柄。所以我才說這些人很狡猾呀。她隻用——看我一眼就行了。

隻用一個冷淡的、打量商場裡的過氣服裝的眼神,那樣淡淡地掃我一眼就行了。因為那樣的眼神常常會讓我間歇性內耗好幾天。

她輕蔑而淺笑的嘴角總能讓我後背發涼,已經是一種條件反射的恐懼了,不論我在彆的事上多麼占上風,可麵對自己內心最深層次的恐懼,我總是自慚形穢。

不過,隻要過了今天,我就不再會對她感到恐懼了。

是的。

我能做到。

我暗自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在心裡反覆對自己說:

[我能夠做到][我能夠做到]

請相信我。我並冇有在自我撫慰。

因為我知道最好的祛魅方式是得到。

我比物理學家還要相信磁場,因為我感受都了抽象的恐懼。我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它的存在。我能感到恐懼的感受很強烈。

皮膚下鮮活的血液在緩慢凍結,我邁不開僵硬的腿,臉部表情也僵得像張人皮麵具,因為我總覺得我渾身上下的汙血都淤積在了顱內。

喋喋不休。

有幾道聲音在我腦海裡喋喋不休地爭吵。

你們怎麼總是在喋喋不休?

停下……

請你們停下……

你怎麼什麼都不懂?

你怎麼總是這麼遲鈍?

彆對我那樣笑。

那樣顯得你太無辜而我太惡毒。

我開始無能狂怒,心裡甚至開始怨恨遲鈍的ii,他現在握著我的手在刷短視頻。我開始不受控製地回憶過去的事。

監控能拍到什麼嗎?

她什麼都冇有做,冇有踹翻我的桌子,冇有撕扯我的頭皮,冇有上前扒爛我的衣服,拍我的裸照,冇有把書重重地砸在我的桌上、我的頭上。

冇有歇斯底裡地對我大吼大叫。

她甚至冇有言語攻擊我。

可能在路人眼裡看來,她看起來隻是輕輕動了動口型,往輕了判,甚至可以看作是自言自語。

往過分了想,頂多是對我說了幾句不痛不癢的話。

就……路過?

怎麼了?

要告狀嗎?

證據呢?

可我真的感受到了暴力。

我在這樣平淡的日常裡,時常能感受到具象化的暴力。

就像強暴不是必須得用**,霸淩也不是隻能用肢體。

怎麼不管我怎麼去描述,你們就是不信呢?

我好怕。我希望依附外力去幫助我。而不是靠我自己。

ii隻是偏頭對我笑。

我才驚覺李文倩早走了。

我此刻的心情就像是舌苔上殘留的咖啡,微苦也微噁心的味道。

我看著ii,我突然放棄了求救的念頭。

他跑這麼遠,隻為了求我調教他。

而我每次遇到李文倩她們都這麼躲著,竟隻是為了逃避她們每日多次的“服從性測試”。

真是矛盾。

內心深處一種奇怪的感覺霸占了我的心靈,我甚至對ii回以溫和的微笑。我說行。OK的。我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