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景德鎮的秋雨,是窯神打翻的釉缸。

灰青的天幕沉沉壓著鱗次櫛比的窯房,雨水順著魚鱗般的瓦當往下淌,在青石板路上彙成渾濁的溪流,裹挾著赭紅的窯泥,蜿蜒如血。

空氣裡塞滿了水汽、草木漚爛的土腥氣,還有從無數窯口逸出的、經年不散的煙火焦味,沉甸甸地往人肺裡鑽。

江浸月蹲在自家“霽月齋”低矮的屋簷下,屋簷太窄,擋不住斜飛的雨絲。

冰涼的雨水鑽進她後頸,順著脊骨往下滑,激起一陣細密的寒栗。

她懷裡抱著個粗陶盆,盆裡是剛揉好的瓷泥,濕滑、冰涼,帶著大地深處的腥氣。

指尖深陷在泥團裡,指關節因用力而發白,感受著泥胚在掌心微妙的變化——太濕則塌,太乾則裂,分寸隻在指尖方寸間流轉。

“浸月!”

清朗的喊聲穿透雨幕。

巷口,一柄桐油傘破開灰濛濛的雨簾。

傘下的人,一身半舊的靛藍棉布直裰,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雨水打濕了他額前幾縷黑髮,貼在光潔的額角。

是謝沉璧。

他踏著青石板上的積水大步走來,皂靴濺起細碎的水花,步履間帶著少年人特有的、窯火也燒不儘的蓬勃朝氣。

他徑直走到簷下,高大的身影帶來一小片乾燥的陰影,擋住了斜飛的冷雨。

一股清冽的鬆木氣息混著淡淡的窯火焦味,瞬間沖淡了江浸月鼻尖的泥腥。

“又躲這兒揉泥?

仔細寒氣侵了手!”

他語氣帶著熟稔的責備,自然地伸手去接她懷裡的粗陶盆。

指尖不經意擦過她冰涼的手背,一觸即分,卻像帶著細小的火星,燙得江浸月指尖微微一蜷。

她冇鬆手,隻抬起眼。

雨水在他肩頭洇開深色的痕跡,俊朗的眉眼在傘下陰影裡格外清晰,鼻梁挺直,唇線帶著笑意,望向她的眼神亮得像窯變時最璀璨的鈞紅。

“沉璧哥,雨大,你怎麼來了?”

她聲音有些發緊,懷裡的泥胚似乎更沉了些。

“看你這霽月齋冷鍋冷灶的,猜你就冇吃。”

謝沉璧變戲法似的從懷裡掏出個油紙包,還帶著他胸膛的溫熱。

油紙揭開一角,露出兩個白胖喧軟的包子,熱氣混著肉香瞬間蒸騰開來,霸道地驅散了周圍的濕冷。

“剛出籠的筍丁鮮肉包,趁熱。”

暖意混著香氣撲麵而來。

江浸月空著的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