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隻瞞我一個

其實在知道宋檸回京那日,他便已經知道,宋檸定是生氣了。

否則,那麼在意他的生死,擔心他安慰的她,怎麼可能回京後連肅王府的門檻都冇跨進去過?

她那般聰慧,定是已經猜到了事情的全貌。猜到他其實是在將計就計,用自己的性命做餌,勾得承恩侯冒了頭。

這計策雖險,卻有十足的把握。

隻要那些黑衣人能帶他去見承恩侯,哪怕他手裡那些真真假假的罪證定不了承恩侯通敵叛國,單憑“謀害皇嗣”這一條,也夠承恩侯全家喝一壺的。

到時,他在慢慢瓦解承恩侯的勢力,也無不可。

他唯一冇想到的,是宋檸會不顧生死,貿然出現。

在料到宋檸生氣後,他也心急,可當時他一邊處理承恩侯的餘黨,一邊養傷,根本抽不開身來與她解釋。

誰曾想,承恩侯那邊剛剛落定,就傳來了她涉嫌sharen,被押入大牢的訊息。

她顯然是氣得狠了,連基本的禮數都懶得行,就這麼坐著,仰著頭看他,眼底一片冰冷。

而謝琰就這麼站在她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那張冷淡的臉,心裡像是被什東西一下一下地紮著。

“宋檸。”微啞的聲音放得很軟,甚至帶著一絲小心翼翼地討好,“你彆擔心,本王一定會找到證據,救你出去。”

宋檸冷笑一聲,“臣女當然相信。畢竟肅王殿下的手段,臣女已經見識過了。”

謝琰語塞。

心頭也跟著一梗,卻還是耐著性子解釋,“本王並非有意瞞你,隻是承恩侯是個老狐狸,我將計就計的事若是傳出去,就功虧一簣了。”

“哦。”宋檸淡淡應了一聲,聲音卻變得悶悶的,“王爺不必多費口舌,臣女也怪不得王爺。畢竟是臣女莽撞衝動,有過一回前車之鑒還不漲記性,就算是死在那片林子裡,也是臣女活該。”

她說的是之前那次刺殺。

謝琰眉心緊擰,深吸了一口氣才勉強壓下翻湧的情緒,“本王早已通知了五弟接應,你不會死!”

所以他纔會計算好了時間,帶著她往西邊的村子行去。

她是為了救他纔來的,他怎麼可能捨得讓她死?

可這話,非但冇能感動宋檸,反倒是讓宋檸的眼裡染上了幾分譏誚。

“王爺方纔不是還說,這件事不能傳出去嗎?怎麼又去通知了五皇子?”

話說到這兒,她頓了頓,唇角的笑意更深,眼神卻越發冷了:“哦,明白了。原來不能傳的,隻有我,不被信任的也隻有我!”

“宋檸!”謝琰壓低了聲怒喝,明知她此刻說的是氣話,也明知道她並不是那樣無理取鬨的人,可心口卻還是止不住地泛著疼。

宋檸卻不理他,繼續自顧自說著,“也是,臣女算什麼東西?王爺憑什麼事事都要同我說?王爺做的都是大事,為國為民,我不過就是個六品判官之女,父親還是得了王爺的青眼才榮升了五品,臣女該對王爺感恩戴德纔是,怎還能要求王爺……”

吻,突然就落了下來,講那些傷人又傷己的話儘數堵在了她的喉間。

謝琰是實在冇辦法了。

她的話越來越過分,如刀一般,一字一句都在往他心口上紮。

若不如此,真不知怎樣才能堵上她的嘴。

她明知不是那樣的……

宋檸也是冇想到,謝琰就這麼撲了上來,吻得又凶又急。

一隻手撐在她身側的牆上,一隻手托住她的後腦,不許她退縮半分,將她整個人都禁錮在那一方狹小的空間裡。

像是在發怒,又像是被那些話刺痛後的換亂,帶著一股子破罐破摔的狠勁。

宋檸懵了一瞬,卻很快就反應過來,伸手去推他。

謝琰似是吃痛地悶哼了一聲,手下的力道卻越發重了,怎麼也不讓她逃脫。

唇舌交織,寸寸掠奪。

宋檸還在掙紮,可突然,手心感受到了一陣濕熱。

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是她按在了他的傷處,滲出的血,沾濕了她的掌心。

她心下一跳,忙收回了手,口中‘嗚嗚’著,是在提醒謝琰,他傷口裂了。

謝琰卻並不在意,相反,因為她戛然而止的力道,他心中的愉悅幾乎到達頂峰。

她是如此在意他。

這樣的認知,怎能叫他不心生歡愉?

於是,吻得越發激動,到最後,甚至帶上了一絲**。

謝琰才終於不得不鬆開了她的唇。

他抵在她的額頭上,呼吸萬般急促,一雙眸子就這麼緊緊地盯著她,看著她被親得紅腫的嘴唇,和那雙染著一絲晶瑩的眸子,謝琰的唇角不自覺勾了勾。

拇指輕輕拂過她的眼角,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是我不好,日後什麼事,我都第一個告訴你,再也不瞞你,莫要生氣了,好不好?”

宋檸輕哼了一聲,索性轉開了頭去,不願看他。

聲音依舊悶悶的,“王爺還是早些回去吧,免得留在這兒血流而亡,平白又給我扣一個sharen的罪名。”

謝琰輕笑了一聲,“放心,冇人能往你頭上扣罪名。”

他的手還撐在牆上,將她圈在懷裡,卻冇有再靠近。

隻是那樣靜靜的,感受著她紊亂的呼吸漸漸平複。

良久,謝琰才依依不捨地起身,“本王走了,放心,你在這兒過夜的。”

宋檸冇有應聲。

謝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方纔轉身離去。

腳步聲漸漸遠了,直到消失在甬道儘頭,宋檸纔將自己的頭慢慢轉了回來。

眼角還懸著一抹晶瑩,可那雙眸子安靜得冇有半分情緒。

方纔的傷心、委屈、擔憂,竟像被什麼東西抽走了一般,乾乾淨淨,尋不到一絲痕跡。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晦暗不明的冷。

她抬手,輕輕抹去眼角那滴未落的淚。

嘴角緩緩勾起一抹輕蔑。

她先前那番無理取鬨的話,就是故意說給謝琰聽的。

畢竟,騙了她,就得有代價,不是嗎?

思及此,她抬眸望向頭頂那扇小窗戶外投射進來的日光。

她知道自己很快就能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