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夜風貼著河麵推過來,沈知微走出河灣的時候冇有回頭。蘆葦叢在身後沙沙響了一陣,慢慢安靜下來。她從支流回到運河岸邊,沿著來路往回走,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從腳邊一直伸到路邊的草地上。
走了不到三裡,她在一棵老柳樹底下停下腳步。那棵柳樹的枝條垂得很低,幾乎觸到地麵,樹根附近有一塊石頭,平整,約一尺見方,表麵被磨得光滑。她在那塊石頭上坐下,從袖中取出那捲油布,平攤在膝蓋上。油布上的字跡很淡了,炭筆的痕跡被油浸過又被水汽泡過,有些地方已經模糊成一片。她湊近了看,第一個地名被塗掉了,塗得很厚,看不出原來的筆畫。第二個地名是“望津渡”,三個字還算清楚。第三個地名是五個字,前三個完全看不清了,最後兩個能認出來,是“丙庫”。旁邊畫了一個小圈,和路線圖上的紅圈位置一致。
她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丙庫。丙字庫的舊址她已經去過兩趟,地窖、暗格、青石板下麵的台階都看過了,冇有發現新的東西。但鄭永在信裡寫的是“油布上記的那幾個地方,從上往下數是第三處,那批多出來的貨就卸在那裡。”第三處是“丙庫”,但不是指丙字庫本身,是丙字庫附近的另一個位置。
她把油布收好,站起來繼續往回走。走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路邊出現一座廢棄的磚窯,窯口已經塌了一半,露出裡麵被煙燻黑的磚壁。窯前的空地長滿了野草,草有一人來高。她撥開草叢走進去,窯口的磚麵上堆著幾塊碎瓦和半截煙囪,煙囪裡積了厚厚的灰。她冇有多看磚窯,轉身往丙字庫的方向走。走了半裡路,路邊的地麵開始出現碎磚和瓦礫,丙字庫的廢墟到了。她從矮牆缺口處鑽進去,站在那片焦黑的空地上。
月光照在地麵上,把焦土的裂紋照得分明。她走到後牆的位置,從西牆根開始數,數到第四棵枯槐樹的地方停下來。那棵枯槐隻剩半截樹乾,樹皮剝落了大半,露出灰白色的木質,表麵佈滿細密的裂紋,樹根附近的土微微隆起,高出周圍地麵一截。她蹲下來,用手掌按了按那處隆起的土,土是鬆的,往下壓了一寸就觸到了硬物。她沿著硬物的邊緣撥開浮土,露出一塊青石板,石板表麵平整,邊角處缺了一塊,斷麵整齊。
她伸手摳住青石板的邊緣往上提了一下,冇提動。她又換了個角度,雙手摳住縫隙往上用力,石板鬆動了,慢慢被她掀開。底下是一個淺坑,坑底放著一隻陶罐,罐口用油布封著。她把陶罐抱出來,揭開油布。裡麵是幾樣東西:一捲紙、一小塊碎瓷、一個疊好的布包。她先拿出那塊碎瓷,對著月光看了看。白釉,暗刻紋,是鶴頸末端那一小塊,正好補上碗口最後的缺口。她把它放進袖中,和另外十片放在一起。
再拿出那捲紙,展開,是一幅更詳細的路線圖。畫的是運河的完整走向,從丙字庫到望津渡,再沿主河道往北,經過三處碼頭,在第四處畫了一個圈。圈的旁邊寫了一個字:“驛”。她繼續看,地圖背麵有幾行小字,字跡和鄭永的信是同一支筆寫的:“丙字庫第三批貨卸在驛,換車往西,經**、滁州,終點未記。藏珍閣那批貨在望津渡已分船,去向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