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結案

結案

縣衙後堂,陸青翻身下馬,連氣都來不及喘,便快步朝後堂奔去。

“大人。”

陸青快步而入,懷中揣著幾卷封好的卷宗,額角還帶著一路奔波的汗意。

“江州的補充卷宗送到了。”

裴懷景回身,將卷宗接過。

“說。”

陸青將一張繪著江南各州縣的輿圖鋪在案上,又從懷裡取出五枚木釘,一邊彙報,一邊將木釘依次釘在圖上。

“半個月前,臨江染坊掌櫃失蹤,至今生死不明。”

結案

契書上的印鑒,與潤德堂賬冊中的假契一模一樣。

縣令接過一看,頓時喜形於色。

“好!”

“人贓並獲!”

“果然是趙有才勾結外商,偽造契書,騙取貨物,又畏罪潛逃!”

圍觀百姓頓時議論紛紛。

“我就說是他!”

“怪不得陳掌櫃會被騙。”

“總算抓到真凶了。”

唯獨裴懷景冇有說話。

他蹲下身,目光落在趙有才身上。

屍體懷裡的信件,被河水浸濕,卻依舊整整齊齊。

契書折得方方正正。

甚至連收據,都冇有散亂半分。

他伸手,將那幾封信重新放回原處。

半晌,才淡淡開口。

“死人,不會替自己收拾罪證。”

陸青明白裴懷景的意思。

這些東西……

更像是有人放進去的。

就在此時,又一名驛卒快步趕來,將一封加急公文遞上。

“大人,京中催令。”

“江州四案併發,請大人即刻啟程,不得延誤。”

裴懷景沉默良久。

終於緩緩站起身。

“將趙有才屍首運回縣衙。”

“其餘證物,一併歸檔。”

縣令連忙問道:

“那潤德堂一案……”

裴懷景望向遠處翻湧的河水。

許久,才道:

“結案吧。”

他說的是“結案”。

不是“真相大白”。

……

三日後。

潤德堂門前,白幡高懸。

陳掌櫃出殯。

天陰沉沉的,冇有下雨。

街坊鄰裡來了不少。

有人送來紙錢。

有人默默上了一炷香。

更多的人,隻是在街角遠遠站著,朝靈堂作了一揖。

“陳掌櫃是個厚道人。”

“這些年,誰家有難,他都肯賒藥、賒貨。”

“可惜了……”

“可惜好人冇好報。”

靈堂內,冇有哭天搶地。

隻有木魚一聲一聲敲著。

沉悶而悠長。

沈知微站在人群後,看著棺木緩緩抬起。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見陳掌櫃時。

老人笑著對她說:

“做生意,賬可以錯一次。”

“做人,不能失信一次。”

如今。

說這句話的人,已經長眠地下。

……

送葬回來時,潤德堂門口已站滿了人。

有債主。

有供貨商。

也有準備離開的夥計。

一位債主率先開口。

“陳姑娘,陳掌櫃走了,我們也不好逼你。”

“可欠下的銀子,總得有個說法。”

另一人歎了口氣。

“鋪子賣了吧。”

“還能抵些債。”

還有人搖頭。

“一個姑孃家,撐不起一家商號。”

陳明月靜靜聽著。

一句話也冇有說。

她緩緩推開賬房的門。

屋內陳設如舊。

算盤還放在父親慣坐的位置。

賬冊也依舊攤開在案上。

她走過去,慢慢坐下。

這是她第一次,坐在父親的位置。

也是第一次覺得,這把椅子竟如此沉重。

她伸手,輕輕撥動了一顆算盤珠。

“啪。”

清脆的聲音,在屋內久久迴盪。

她抬起頭,望向眾人。

聲音不大,卻格外清晰。

“父親欠諸位的錢。”

“潤德堂認。“

眾人一怔。

她繼續說道:

“可潤德堂,還冇倒。”

賬房內鴉雀無聲。

陳明月站起身,看向門外那些神情複雜的夥計。

“願意留下的。”

“我們一起度過難關。“

“想另謀生路的。”

“我不攔,可以拿一袋銀子自行離開。“

說完,她站起朝所有人鄭重行了一禮。

良久。

一名跟了陳掌櫃二十多年的老夥計默默解下肩上的包袱,放回櫃檯。

他冇有多說,隻是輕聲道:

“姑娘。”

“明日,我照舊開門。”

緊接著。

緊接著,另一個夥計也走了回來。

“我還管庫房。”

第三個。

第四個。

……

一個個包袱重新放回原處。

冇有人再離開。

夕陽斜照,落在“潤德堂“三個鎏金大字上。

風吹過門前的白幡,也吹動了那塊曆經風雨的老招牌。

……

與此同時,縣衙內,陸青已經套好了馬車。

裴懷景將最後一本卷宗收入行囊,抬頭望向江州方向。

那裡,還有四家商號。

也還有一個,尚未露麵的真正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