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無形之局

無形之局

江州府衙。

一份新的訊息送到了偏廳。

陸青將信遞給裴懷景。

“大人。昨天那些人的身份有些眉目了。”

沈知微抬頭。

“錢掌櫃的人?”

陸青搖了搖頭。

“冇有查到具體身份。”

“但是查到了一些線索。”

他說著,將一張紙放在桌上。

“其中一名黑衣人,曾經在半年前出現在江州碼頭。”

“當時他跟著一批外地商隊。”

“後來商隊離開,他也消失了。”

沈知微皺眉。

“外地商隊?”

陸青點頭。

“不過那批商隊很奇怪。”

“登記的是貨運商隊。”

“但實際上,冇有多少貨物。”

裴懷景拿起記錄。

看了一會兒。

“他們不是商隊。”

沈知微看向他。

“什麼意思?”

裴懷景放下紙。

“真正做生意的人,會留下大量痕跡。”

“貨物來源。”

“買賣記錄。”

“沿途停靠。”

“這些人冇有。”

“他們隻是借商隊身份進入江州。”

沈知微沉默。

“有人提前安排他們?”

裴懷景點頭。

“而且不是最近。”

“至少半年前。”

這意味著,錢掌櫃的行動,並不是臨時起意。

他早就在準備。

沈知微看著桌上的記錄。

“半年前……”

她低聲重複。

“也就是說。”

“從四家商號出問題之前,他們就在佈局?”

那麼她和裴懷景來江州路上遇到的刺殺,也是錢掌櫃安排的?想到沈知微望向了裴懷景。

裴懷景冇有說話,隻是微微點頭示意。

答案已經很明顯。

“還有一個問題。”

陸青說道。

“那幾個刺客雖然冇有身份。”

“但是他們使用的兵器,有些特彆。”

他拿出一把短刀,放在桌上。

“普通江湖刀客喜歡用厚重兵器。”

“這些刀很輕。”

“適合快速近身。”

裴懷景看了一眼。

“不是江湖人的路數。”

陸青點頭。

“像訓練出來的。”

沈知微輕聲說道:

“死士?”

屋內安靜下來。

裴懷景看向她。

“你也想到這一點?”

沈知微點頭。

“商人為了賺錢,會算成本。”

“養這些人,也是一筆成本。”

“如果不是已經到了必須解決的問題。”

“錢掌櫃不會捨得付出這樣的代價。”

裴懷景看著她。

“所以。”

“他已經冇有退路了。”

……

與此同時。

永安錢莊。

錢掌櫃坐在大廳。

今天的錢莊,比往日更加安靜。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

事情已經變了。

以前。

他們麵對的是幾個冇有辦法反抗的小商號。

如今。

他們麵對的是:

官府。

裴懷景。

還有那個不按套路的沈知微。

忽然問:

“外麵現在什麼情況?”

手下低聲回答:

“有人開始議論官府采購。”

錢掌櫃抬頭。

“怎麼說?”

“有人認為,官府為了救四家商號,提前采購,是破壞規矩。”

錢掌櫃嘴角微微揚起。

“很好。”

他站起身。

“告訴下麵的人。”

“不要說錢莊。”

“不要說四家商號。”

“隻討論一件事。”

“官府是否應該參與商人的債務。”

手下愣了一下。

“掌櫃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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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形之局

錢掌櫃淡淡道:

“商場上的輸贏,不一定靠銀子。”

“有時候。”

“靠人心。”

……

江州城內。

關於官府采購的議論越來越多。

茶館裡。

酒樓中。

甚至一些商戶之間。

都開始出現不同聲音。

“欠債就是欠債。”

“官府不能因為商戶可憐,就替他們解決。”

“今天是這四家,明天是不是所有欠錢的人,都能求官府?”

這些話並冇有直接攻擊知府。

甚至聽起來很有道理。

……

府衙內。

沈知微聽著衙役的傳話,有點擔心。

“他們變了。”

裴懷景看向她。

“哪裡變了?”

“之前,他們利用商業規則。現在,他們要利用人心,流言殺不死人,但足以讓支援商戶的官府動搖。”

“這些水軍怕也是錢掌櫃安排的。”

“水軍?”裴懷景發現沈知微好像時不時會有點他聽不明白的話

“就是花錢買吆喝,雇人帶風向,讓所有人認為,官府做錯了。”

“他是想讓官府退出?”裴懷景聽明白了

沈知微點頭。

“對。因為如果大家相信官府介入是錯誤,那麼周大人就會有壓力。最後,即使采買冇有問題,也可能被迫重新考慮。”

裴懷景看著她。

“你現在還真不像個看賬的先生。”

沈知微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以前你是看賬本,現在看的是整個局。”

沈知微笑了笑。

“可能吧。隻是我一直都認為真正決定生意的,從來不是銀子,而是彆人是否相信你。”

……

夜晚。

府衙後院。

沈知微坐在石階上。

手裡拿著江州商戶名單。

裴懷景走過來。

“還冇休息?”

沈知微搖頭。

“睡不著。”

裴懷景坐到她旁邊。

“因為今天的流言?”

沈知微點頭。

“以前我覺得。”

“隻要找到問題。”

“解決問題。”

“事情就結束。”

“可是現在發現。”

“很多事情不是錯與對。”

“而是誰能讓更多人相信。”

裴懷景看著她。

“累嗎?”

沈知微沉默了一會兒。

“有一點。”

這是她第一次承認疲憊。

裴懷景冇有安慰她。

隻是說道:

“那就先睡一覺。”

沈知微側頭看他。

“也對,天塌下來有高個頂著。”

“知微,我發現你說話有時候挺有意思的。你不是江州人吧?”

她笑了一下,冇回答。

“你現在叫名字越來越自然了。”

裴懷景微微一怔,隨後也笑了。

“你不是說,不喜歡太生疏?”

沈知微點頭。

“這樣蠻好。”

來到這個朝代三年,遇到一個可以並肩作戰的盟友,真好。暫且算上第一個朋友吧。

……

第二日。

江州府衙收到訊息。

永安錢莊正式向府衙提交申訴。

內容隻有一句:

“商戶欠債,應依法清償。”

沈知微看著那份申訴,冇有為商戶辯解。

她知道錢掌櫃終於開始最後一搏。

這一次又回到了直接攻擊他們最開始堅持的東西。

商業規則。

……

顧承澤已經離開江州數日。

他手中拿著最新送來的訊息。

看完後輕輕放下。

“錢掌櫃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隨從問:

“公子覺得他還能贏嗎?”

顧承澤隨手翻著一本書,看似漫不經心。

“從商業上他已經輸了。但一個輸了的人往往比贏的人更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