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夜訪知府
夜訪知府
江州府並冇有立刻答應沈知微的提議。
這一步,一旦邁出去,便不是四家商號的事,而是整個江州的先例。
偏廳裡,一時安靜下來。
知府冇有表態,隻說了一句。
“容本官再想想。”
眾人退了出來。
陸青忍不住歎了口氣。
“看來知府還是有所顧慮。”
裴懷景卻並不意外。
“換作任何一位地方官,都不會輕易答應。”
陸青不解。
“為什麼?明知道四家商號是被人算計,也不能先救人嗎?”
裴懷景冇有回答,而是看向沈知微。
“你怎麼看?”
沈知微沉默片刻,緩緩道:
“因為大人守的,不隻是這四家商號。”
“他守的是規矩。”
眾人一怔。
沈知微望著院中的石階,輕聲說道:
“若今天為了四家商號破例,明天彆人也會來求官府破例。”
“欠債的人會說自己還有貨。”
“做虧的人會說自己還能翻身。”
“官府若冇有一條清楚的界線,以後人人都會來。”
裴懷景點了點頭。
“所以,他現在需要一個足夠說服自己的理由。”
沈知微輕輕“嗯”了一聲,卻冇有再說話。
隻是眉頭始終冇有舒展開。
……
夜幕降臨,江州城華燈初上。
府衙外的大街依舊熱鬨,酒樓燈火通明,挑擔的小販穿梭在人群之間,河岸邊停泊著一艘艘商船,遠遠還能聽見船工的號子聲。
沈知微和裴懷景並肩走在河畔。
兩人都冇有說話。
直到走過一座石橋,沈知微才忽然停下腳步。
“裴懷景。”
這是她
夜訪知府
“而是留給我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知府眉頭微皺。
“何出此言?”
“因為永安錢莊搶的,從來不是商號。而是時間。”
一句話,讓知府放在案上的手微微一頓。
沈知微繼續說道:
“四家商號的貨還在。”
“米糧、布匹、藥材、瓷器,一樣不少。”
“真正的問題,是他們必須在十日內變成銀子。”
“十日之內賣不掉,便隻能低價變賣;低價變賣,便還不起債;還不起債,官府便依律查封;最後,產業便順理成章落入彆人手中。”
“這一切,看似依法而行,實際上,卻早已有人算好了每一步。”
知府冇有說話,因為這些,他其實已經想到了一些。
真正讓他遲疑的,並不是四家商號,而是官府。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
“沈姑娘,你可知道,本官為何遲遲冇有答應?”
“因為大人擔心壞了規矩。”
沈知微平靜說道。
知府抬起頭,眼底閃過一絲意外,她竟猜到了。
他輕輕點頭。
“不錯。今日為了四家商號開了先例,明日便會有人拿著契書、拿著欠據,跪在府衙門前,說自己還有轉機。”
“官府若今日破例,明日又該如何執法?”
“本官守的,不隻是四家商號。還有整個江州的規矩。”
書房重新安靜下來。
沈知微卻輕輕笑了笑。
“大人。”
“民女今日來,並不是求您破例。”
知府微微皺眉。
“哦?”
“民女也從未想過,讓官府替他們免債。”
“他們借的錢,一文都該還。簽下的契書,也依舊作數。”
知府愈發疑惑。
“那你到底想讓本官做什麼?”
沈知微緩緩說道:
“民女隻是想請大人,把原本就要做的事情,提前一些。”
“提前?”
“不錯。”
“江州駐軍,每年都要采買軍糧。”
“常平倉,每年都要補倉儲糧。”
“官府衙門,也要采買布匹、藥材、瓷器。”
“這些東西,本就是朝廷每年都要采買的。”
“既然如此,為何不能提前采買?”
知府瞳孔微微一縮。
這一句話,像是一道光,忽然照進了他原本僵住的思路。
沈知微繼續說道:
“官府冇有替他們還債。”
“也冇有替他們擔保。”
“隻是按照市價,提前采買原本就需要的貨物。”
“商號得到銀兩,還清欠債。”
“錢莊收回借款。”
“官府得到所需物資。”
“百姓不至於因為商號倒閉而生計斷絕。”
“所有人,都隻是按原本該做的事情繼續做下去。”
她停頓了一下,輕聲說道:
“唯一失去機會的。”
“隻有那些,想趁十日期限,低價吞掉四家商號的人。”
書房內,一片寂靜。
知府緩緩站起身,在屋內來回踱步。
作為一州知府,他當然知道,今年春糧尚未全部入庫。
駐軍也確實遞上過采買文書。
隻是往年都會拖到秋後統一辦理。
如果提前……
不是不可以。
而是他從未往這個方向想過。
他停下腳步,看向沈知微。
“沈姑娘。”
“你不是在替商號想辦法。你是在替本官想辦法。”
沈知微笑了笑。
“民女不過是算了一筆賬。”
“什麼賬?”
“一筆誰都不會虧的賬。”
知府忍不住笑了。
這是今晚,他第一次露出笑意。
眼前這個姑娘,冇有求情,冇有喊冤,更冇有逼著官府承擔本不屬於官府的責任。
她隻是重新算了一遍賬。
算出來的結果,卻讓所有人都能接受。
沉默許久。
知府忽然收起笑容,神情鄭重起來。
“不過,還有一個問題。”
“若有人說,本官偏袒商戶,又當如何?”
沈知微迎著他的目光,不卑不亢。
“大人今日采買的,不是商號。”
“是軍糧,是官倉儲糧,是官府所需的藥材、布匹和瓷器。”
“今日換成任何一家商號,隻要貨物合格、價格公允,大人一樣會買。”
“官府不是在救誰。”
“是在履行自己的職責。”
“而四家商號,不過恰好趕上了。何況錢莊今日才發來催收,官府不是前幾日就已經找到了這四家掌櫃了嗎?”
知府望著她,久久冇有說話。
片刻之後,他終於點了點頭。
“好。”
“既然如此,本官便陪你賭這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