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暴雨中的演算法

暴雨像一盆盆冷水，從鉛灰色的天空傾倒而下，狠狠砸在城市的每一寸皮膚上。CBD的玻璃幕牆在雨幕中扭曲變形，映出無數道倉皇流動的車燈，像被困在琥珀裡的螢火蟲。陳默的電動車在積水的路麵上犁開一道渾濁的水線，輪胎碾過窨井蓋時濺起的水花，冰涼地拍打在他裹著廉價雨衣的小腿上。

“您有新的外賣訂單——”頭盔裡的藍牙耳機機械地播報著，聲音在雨聲的沖刷下顯得斷斷續續。陳默瞥了一眼固定在車把上的手機螢幕，地圖導航上那條代表最優路線的藍色細線，在代表嚴重擁堵的深紅色區域前拐了一個急彎，繞向一條更窄的輔路。這是他跑了三年外賣積累出的直覺，加上手機裡那個他自己搗鼓出來的小程式輔助判斷的結果。時間，是外賣騎手的生命線，尤其是在這種惡劣天氣下。

目的地是CBD核心區那棟地標性的雙子塔之一，頂層旋轉餐廳。訂單備註欄裡隻有一行字：“儘快送達，重要會議。” 陳默抿了抿嘴，雨水順著下巴滴落。這種天氣，這種地方，這種備註，通常意味著難纏的客戶和潛在的差評。他擰緊油門，電動車在濕滑的路麵上發出低沉的嗡鳴，加速衝向前方十字路口。

綠燈隻剩下最後幾秒。陳默計算著距離和車速，準備衝過去。就在這時，人行橫道邊緣，靠近安全島的位置，一個穿著考究黑色西裝的身影猛地踉蹌了一下，手中的公文包“啪”地掉在積水中。那人試圖扶住旁邊的信號燈杆，身體卻像失去了所有力氣，軟軟地向前栽倒，整個人撲倒在渾濁的雨水裡，濺起一片水花。

周圍的行人發出一陣驚呼，紛紛避讓，卻無人上前。暴雨模糊了視線，也似乎沖淡了人們的勇氣。

陳默幾乎是在那人倒下的瞬間就捏緊了刹車。電動車在濕滑的地麵上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歪歪扭扭地停在距離倒地者幾步遠的地方。他幾乎冇有猶豫，一把掀開礙事的雨衣帽簷，跳下車衝了過去。

“先生！先生！你怎麼了？”陳默蹲下身，用力拍打那人的肩膀。對方是個五十歲上下的男人，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此刻卻麵色慘白如紙，嘴唇泛著不正常的青紫色，雙眼緊閉，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陳默的心猛地一沉——這絕不是簡單的摔傷或者中暑。

他迅速掃視四周，冇有看到AED（自動體外除顫器）的標誌。時間就是生命！他立刻將男人小心地翻轉成仰臥位，解開他勒得過緊的領帶和襯衫最上麵的兩顆鈕釦。然後，他跪在冰冷的積水裡，雙手交疊，找準胸骨中下段的位置，開始進行胸外按壓。

“一、二、三、四……”陳默在心中默數，手臂用力下壓，動作標準而有力。雨水順著他的頭髮流進眼睛，模糊了視線，他用力眨掉水珠，汗水卻從額角滲出，混合著雨水淌下。每一次按壓都讓他手臂發酸，膝蓋被粗糙的地麵硌得生疼，但他不敢停。他以前在老家衛生院當過兩年護工，基本的急救知識刻在骨子裡。

“快叫救護車！打120！”他一邊按壓，一邊朝著周圍猶豫觀望的人群大喊。終於有人反應過來，掏出了手機。

按壓持續了大約兩分鐘，男人依舊冇有反應。陳默深吸一口氣，準備進行人工呼吸。就在他俯下身，捏住男人鼻子，準備口對口吹氣時，男人突然劇烈地嗆咳起來，眼皮微微顫動，似乎恢複了一絲微弱的意識。

救護車刺耳的鳴笛聲由遠及近。陳默鬆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他這纔想起自己的電動車還停在路中間，而那份重要的外賣訂單……

他猛地回頭，看到自己的電動車被一輛轉彎的轎車蹭了一下，歪倒在路邊。固定在車把上的手機摔落在濕漉漉的地上，螢幕朝下。陳默心裡咯噔一下，衝過去撿起手機。螢幕已經碎裂成蛛網狀，雨水正順著裂縫往裡滲。更糟糕的是，螢幕亮著，但顯示的內容並非導航地圖，而是一個佈滿複雜曲線和動態數據流的介麵——那是他利用業餘時間，偷偷收集自己和其他騎手配送路線數據，訓練出來的一個神經網絡模型，用來預測最優路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