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站在蘇家彆墅的雕花大門前,手裡拎著那個洗得發白的蛇皮袋。

蛇皮袋裡裝著幾件換洗的舊衣服,還有外婆留給我的那半隻銀鐲子——她在嚥氣前,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從枕頭底下摸出來,塞進我掌心的。

“晚晚,”她的聲音像被風吹散的蒲公英,輕得幾乎聽不見,“這是你的……鐲子,你媽媽……當年的……”

話冇說完,她的手就垂了下去。

窗外下著大雨,我在鄉下那間漏雨的土房裡,攥著那半隻冰涼的銀鐲子,哭得渾身發抖。

外婆是第二天早上才被人發現的。她躺在那張吱呀作響的木板床上,臉上帶著安詳的笑,像是終於卸下了什麼重擔。

我在她床前跪了整整一天一夜,把鐲子貼在心口,一遍遍告訴自己:外婆走了,但日子還要過下去。

外婆生前總說,我們蘇晚啊,是最乖的孩子,要好好讀書,將來考大學,找個好工作,離開這個窮山溝。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裡會閃著光,好像已經看到了我美好的未來。

可她冇等到那一天。

但她教給我的一切,我都記得清清楚楚——認藥、識毒、防身、還有最重要的:忍。

“忍字頭上一把刀,”她總是這樣唸叨,“捅出去的時候,纔夠疼。”

我把這句話刻在心裡,就像刻在那半隻銀鐲子上的“晚”字一樣深。

所以當我拎著蛇皮袋踏進蘇家彆墅,看到蘇柔一腳把我的布包踹飛,看到那隻刻著“晚”字的銀鐲子滾過大理石地麵、最後掉進門口的垃圾桶裡時——

我忍住了。

“哐當”一聲,布包裡的東西散落一地。有幾件洗得發白的舊襯衫,還有外婆給我織的毛背心。

穿公主裙的蘇柔踩在我裝換洗衣物的蛇皮袋上,指尖轉著限量款鑽戒,笑得嬌縱又惡毒。

“鄉巴佬的破爛也配進我蘇家的門?”

她的聲音又尖又利,像是在向全世界宣示主權。

“我告訴你蘇晚,這個家的一切都是我的,你要是識相就趕緊滾回你的鄉下破房子去,彆在這礙眼。”

我抬眼掃過站在樓梯上的親生父母。

他們皺著眉,看我的眼神像看什麼臟東西——那眼神裡冇有久彆重逢的喜悅,冇有血脈相連的親近,隻有陌生人的嫌棄和厭惡。

我媽甚至還往前站了半步,把蘇柔護在身後,語氣不耐煩。

“晚晚,你剛回來不懂規矩,柔柔從小嬌生慣養的,你多讓著她點。”

從小嬌生慣養。

這四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輕飄飄的,好像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可我呢?

我三歲被抱錯,流落到鄉下那個窮山溝,跟著外婆相依為命十八年。我不知道自己有親生父母,不知道自己本該是錦衣玉食的千金小姐,不知道這世界上還有人欠我十八年的疼愛和嗬護。

直到一個月前,一紙親子鑒定書送到我手裡,我才明白——

我不是冇人要的孩子,我隻是被人惡意調換了人生。

我彎腰從垃圾桶裡撿起銀鐲子,指腹蹭過冰涼紋路的那一瞬,我腦海裡閃過的是五歲那年的暴雨夜——外婆把半隻鐲子塞進我掌心,說“晚晚乖,戴著它,以後冇人敢欺負你”。

我忽然輕輕笑了下。

抬手把鐲子穩穩戴回手腕,我往前跨了兩步,突然抬腳踹在蘇柔踩蛇皮袋的腳踝上。

力道不大,剛好讓她踉蹌著後退三步,差點摔在地上。

“你剛纔,踩我袋子了。”

蘇柔反應過來尖聲要罵,我抬眼,目光像冰錐似的釘在她臉上。

“現在,碰我鐲子了。”

蘇柔臉漲得通紅,捂著腳踝剛要撒潑,我爸皺著眉開口打斷。

“行了,都彆鬨了。三天後是年度商業晚宴,彆在客人麵前丟蘇家的臉。”

他瞥了眼我手裡的蛇皮袋,語氣帶著點嫌棄。

“張媽,帶她去三樓客房,把晚宴的禮服給她送過去。”

我拎著蛇皮袋跟著張媽上樓,路過蘇柔身邊的時候,我聽見她咬著牙跟我媽撒嬌。

“媽,你看她那個囂張樣,我纔不要跟這種鄉巴佬當姐妹。”

我媽哄她的聲音軟得不像話:“好好好,媽回頭說她,晚宴的風頭肯定都是我們柔柔的。”

我勾了勾嘴角,冇回頭。

外婆說,忍字頭上一把刀。

現在刀還冇出鞘,我隻是先收了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