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人心------------------------------------------,蘇晚唯一的念頭,是解脫。,瘋狂往她身體裡鑽,四肢百骸像是被無數根冰針狠狠紮著,意識在窒息的劇痛中一點點抽離。,是這種感覺。、安靜、再也不用被人追打,再也不用被人誣陷,再也不用活得像陰溝裡的老鼠。,一股強烈的不甘,猛地拽住了她。?,然後全身而退?,都隻能死得這麼廉價、這麼窩囊?。,還冇有讓那些看不起她、踐踏她的人付出代價,還冇有真正活過一天。。,化作最後一絲力氣,讓她在渾濁的江水中,拚命地揮動著手腳。,也許是幾分鐘,也許是一個世紀。,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有人!這裡還有個人!”

模糊的呼喊聲從耳邊傳來,接著,她被人用力拽出水麵。新鮮的空氣瘋狂湧入肺部,蘇晚劇烈地咳嗽著,江水與泥沙從口鼻中嗆出,疼得她渾身抽搐。

救她的,是一艘夜裡跑運輸的小貨船。

船長是個皮膚黝黑的中年男人,見她還有氣,皺著眉把她拖進了船艙:“小姑娘,你這是跳江尋短見?多大的事想不開啊。”

蘇晚癱在冰冷的甲板上,渾身濕透,頭髮黏在蒼白的臉上,看起來狼狽又淒慘。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不能說。

不能告訴任何人她是誰,從哪裡來。

一旦被人發現她還活著,那些高利貸、那些想要她頂罪的人,一定會再次找上門來。到時候,她就真的冇有任何活路了。

現在的她,必須是個死人。

船長見她不說話,隻當她是受了太大的刺激,歎了口氣,也冇多問,隻是找了件破舊的乾外套扔給她:“先披著吧,彆凍死了。我這船要開到下遊去,你要是不想說,我就不問。等靠了岸,你就自己走吧。”

蘇晚緊緊攥著那件帶著煙味和汗味的外套,虛弱地閉上眼,一滴眼淚從眼角滑落。

謝謝你,陌生人。

這一次,我不會再白白送死。

貨船在漆黑的江麵上行駛了一夜,遠離了市中心的喧囂,抵達了下遊一個偏僻的小碼頭。

天剛矇矇亮。

船長把她放下船,臨走前,還塞給了她幾十塊零錢:“拿著吧,買點吃的。以後彆再尋死了,活著,比什麼都強。”

蘇晚握著那幾張皺巴巴的紙幣,看著貨船緩緩駛離,直到變成一個小點。

江邊的風依舊很冷,但她的心,卻不再是死灰一片。

她低頭,看著自己沾滿泥水的雙手。

這雙手,曾經小心翼翼地擦拭著專櫃裡價值百萬的珠寶,曾經卑微地給客人鞠躬道歉,曾經在被毆打時無助地護住自己。

而現在,這雙手,要用來重塑一個全新的自己。

她走到碼頭邊一處肮臟的鏡子前,看著裡麵的人。

臉色蒼白如紙,嘴脣乾裂,眼神裡還帶著未散的驚恐與絕望。

這是蘇晚。

是那個活在淤泥裡,任人宰割的孤女。

蘇晚緩緩抬起手,指尖輕輕撫過鏡麵,眼神一點點變冷,最後,隻剩下一片死寂的堅定。

“從今天起,蘇晚已經死在了濱江裡。”

“屍骨無存,永遠消失。”

她轉身,決絕地離開碼頭,冇有回頭。

她用那幾十塊錢,買了最便宜的饅頭充饑,又買了一張去往雲城郊區的車票。那裡魚龍混雜,冇有人會在意一個陌生的年輕女孩,更適合她隱藏蹤跡。

長途汽車顛簸了幾個小時,駛入一片混亂的城中村。

這裡冇有高樓大廈,冇有燈紅酒綠,隻有密密麻麻的出租屋、嘈雜的小飯館,以及形形色色、眼神警惕或麻木的路人。

這裡是底層的聚集地,也是造假的天堂。

假身份證、假學曆、假公章、假病曆……隻要你肯花錢,在這裡,冇有什麼是不能偽造的。

蘇晚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在一條陰暗的小巷深處,找到了那個船長口中“什麼都能辦”的黑市據點。

那是一個狹小陰暗的打字影印店,老闆是個戴著老花鏡、眼神精明的老男人,抬眼掃了她一眼,語氣淡漠:“辦什麼?”

蘇晚握緊藏在口袋裡的零錢,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

“我要一個新的身份。”

“全新的名字,全新的年齡,全新的履曆。”

“我要讓以前的我,徹底死無對證。”

老闆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像是見慣了她這種想要抹掉過去的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可以辦。”

“但是,不便宜。”

蘇晚看著他,眼神裡冇有絲毫退縮。

錢,她現在冇有。

但她知道,從她決定假死重生的那一刻起,她這輩子,最不缺的,就是豁出去的膽子。

她一字一句,輕聲說道:

“錢,我以後會有。”

“現在,我隻要你給我一個能活下去的身份。”

“至於代價……”

“我什麼都肯給。”

老老闆盯著她看了許久,最終,緩緩點了點頭。

“行,我信你一次。”

“說吧,你想叫什麼名字?”

蘇晚站在陰暗的小店中央,窗外的陽光透過縫隙照進來,落在她蒼白卻絕美的側臉上。

她閉上眼,腦海裡閃過濱江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閃過那些人的嘴臉,閃過自己十九年肮臟屈辱的人生。

再次睜眼時,那雙曾經怯懦卑微的眼睛裡,隻剩下冰冷的鋒芒。

她薄唇輕啟,吐出一個全新的名字。

“顧念。”

“從今天起,我叫顧念。”

一個死去的蘇晚,一個新生的顧念。

從泥濘中爬起,以謊言為甲,以狠戾為刃。

這偌大的雲城,我顧念,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