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幕徹底籠罩城市。

霓虹燈的光鋪在路麵，車流川流不息。林嶼身無分文，冇有證件，連一間最便宜的小旅館都住不了。

他隻能避開巡夜的治安機器人，蜷縮在一處地下通道的角落。

通道裡又冷又潮，來往行人步履匆匆，冇有人願意多留意這個一身油汙工裝的少年。

肚子餓得一陣陣絞痛。穿越帶來的身體後遺症還冇有完全消散，腦袋時不時一陣陣發暈。

他背靠冰冷的牆壁，把那塊存儲晶片從口袋取出來，捧在手心。

晶片不大，冰涼堅硬，這是他和舊時代唯一的聯結。

裡麵存著父母畢生的心血，航天引擎的推演、時空物理的公式，還有無數未來纔會問世的技術草圖。

可現在，它就是一塊無法讀取的小東西。

想要發揮它的價值，隻有一個去處——全球聯合航天局。

但航天局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進的。

嚴苛的身份稽覈，學曆門檻，層層筆試麵試。他來自五十年後，在這個世界，林嶼這個人根本不存在。冇有出生記錄，冇有學籍，冇有身份證，白紙一張。

這是橫在他麵前最現實的高牆。

靠正常途徑，他連報名的資格都冇有。

夜色深沉，地下通道的人漸漸稀少。林嶼閉上眼，腦子裡不停覆盤。

他記得，這個年代的航天局正在擴張，急需天才科研人員，每年會有破格招錄的特例，專門吸納理論出眾、能拿出硬核成果的年輕人，可以適當放寬學曆的限製。

前提是，要拿出足夠震撼的東西，震住評審委員會。

但在此之前，他先要活下去。

不能餓死，不能因為無身份被收容機構扣押。

第二天清晨，天剛矇矇亮。

地下通道開始湧入早起趕路的人。林嶼起身，渾身僵硬痠痛。他把晶片小心翼翼塞回貼身內袋，藏好，不能丟，一旦丟失，他就一無所有。

他先找了一處公共洗手檯，把臉上的塵土洗乾淨，捋了捋亂糟糟的頭髮。身上這件末日工裝實在太過紮眼，走到哪裡都會引來異樣目光。

街邊有舊衣物回收箱，他翻找許久，找出一件還算完好的深色外套套在外麵，勉強遮住衣服上的機油汙漬。

接下來的幾天，是煎熬的夾縫求生。

白天，他泡在城市公共圖書館。

圖書館不需要身份登記。

海量的書籍，計算機終端全部對外開放。林嶼瘋狂補學這個時代現有的理論體係。

他不能一上來就拋出過於超前的成果，那樣隻會被當成瘋子。他得摸清楚，如今的科學走到了哪一步，哪些理論已經被證實，哪些瓶頸還懸而未決。

他要把未來的知識，偽裝成自己一步步推導出來的結果。

圖書館的管理員幾次注意到這個天天開館就來、閉館才走的少年，見他隻翻閱航天物理、高能動力相關厚重書籍，隻當是個酷愛理科的窮學生，並冇有過多乾涉。

夜晚依舊隻能流落街頭，公園長椅、地下通道，哪裡安全就睡在哪裡。餓了就撿彆人剩下還能吃的簡餐，常常一整天吃不上一口熱飯。

**上的苦不算什麼，難熬的是心裡。

偶爾，他會繞路經過航天局家屬區的外圍。

遠遠地，能夠看見林知行和蘇晚的身影。

有時候是傍晚，兩個人並肩散步，低聲說笑。

那是本該屬於他的家人。活生生就在同一個城市，他卻不能上前相認。每多看一眼，心口就像被揪緊一次。

他無數次衝動，想衝過去，再一次把所有真相和盤托出。

可上次家屬院門口的畫麵反覆浮現在腦海。

去了，也隻會再重複一次不被相信的結局。

他壓下那股衝動，遠遠看一會兒，便轉身離開。

他告訴自己，不要急。

等他進入航天局，做出成績，改變未來。等到末日危機被消弭，一切苦難不複存在，他們自然會擁有完整安穩的人生。

那時，他再來告訴他們全部真相。

半個月匆匆過去。

林嶼瘦了一大圈，眼底帶著揮之不去的青黑，但腦子越來越清晰。

他把這個時代航天領域所有懸而未決的技術瓶頸全部梳理完畢。

從貼身口袋拿出晶片，他在圖書館公共終端上，憑著記憶，徒手複原出一份簡化版曲率引擎推演初稿。

這份初稿，遠超當下學界的研究進度，卻又冇有誇張到完全脫離現有理論根基。

足夠，拿來當做叩開航天局大門的敲門磚。

航天局破格招錄的報名通道，一週後就要關閉。

站在圖書館巨大的落地窗前，望著遠處城市地平線上，航天局銀白色的巨型科研大樓，矗立在晨光之中。

林嶼握緊手裡的紙質推演稿。

孤注一擲的時刻，快要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