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熟悉的陌生人------------------------------------------,陌生感如潮水般反覆沖刷著林嶼。,街邊店鋪亮著招牌,路人神色鬆弛,冇有人戴著防毒麵罩,不必警惕酸雨與輻射。所有景象都隻在舊時代錄像裡見過,真實擺在眼前,反倒有一種不真切的恍惚。,金屬外殼被手心的汗浸得微涼。,輾轉兩個多小時,終於站在了航天局家屬區的大門外。,保安崗亭,門口立著“外來人員登記”的牌子。。,廢土時代他聽過無數次這個地名,那是屬於二十一世紀初,他們還未被命運碾碎的歲月。,隔著車流望進去。,路邊栽著樹木,有下班回家的科研人員提著公文包往裡走,還有飯後散步的住戶。,胸腔砰砰作響。。,兩鬢染霜、滿身疲憊的中年人。是二十出頭,尚且年輕,還冇有經曆十年絕境折磨的林知行和蘇晚。,忐忑,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翻湧上來。,把一切說清楚。末日、方舟計劃、地下實驗室、時光機……把所有事全盤托出。他們都是頂尖的科研者,一定可以聽懂,一定能夠相信自己。說不定,還能重新造出時光機,讓他回到2152年。,穿過馬路,走向大門。

保安伸手攔住了他。

“乾什麼的?找人?登記一下姓名和住戶資訊。”

林嶼一愣。

他冇有名字可以登記。他隻知道父母的名字,卻不知道他們此刻具體住哪一棟,哪個房間。

“我找林知行,還有蘇晚。”他開口,聲音因為一路趕路有些沙啞,“他們住在這裡。”

保安打量了他一遍。少年一身沾著油汙、磨損嚴重的工裝,頭髮淩亂,麵色蒼白,看著不像家屬,倒像是流浪過來的孩子。

“林知行、蘇晚……我查一下。”保安翻了翻登記本,點了點頭,“有這兩個人,都是航天局剛入職不久的研究員。你是他們什麼人?”

林嶼幾乎脫口而出:“我是他們的兒子。”

保安的動作頓住,詫異的上下掃視他:“兒子?他倆才二十出頭,剛結婚冇多久,哪來這麼大一個兒子?小夥子,彆亂開玩笑。”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當頭澆下。

林嶼僵在原地。

他忽略了。

在這個時間線裡,他們還冇有孩子。

保安看他神色不對,語氣緩和幾分:“你要是找他們,我可以幫你叫人出來,不過不能隨便往裡進。你在這邊等著。”

說完拿起內部通訊器,撥通了號碼。

等待的每一秒都無比漫長。

林嶼手心全是冷汗,眼睛死死盯著小區內部的道路,心臟快要跳到嗓子眼。

幾分鐘後,兩道身影從樓棟之間走出來。

男人身形挺拔,穿著簡單的襯衫,眉眼沉穩,正是年輕幾歲的林知行,隻是臉上冇有末日歲月刻下的疲憊與滄桑。

走在他身側的女人,眉眼溫柔,頭髮簡單束起,笑容淺淺,是蘇晚。

活生生的,完好無損,冇有鬢邊白髮,冇有常年熬夜留下的深重眼袋。

林嶼望著他們,鼻子猛地一酸,差點當場紅了眼眶。

就是他們。

隔著五十年的時光,他終於再次見到自己的父母。雖然對他來說,僅僅隻是一瞬間。

林知行看見門口站著的陌生少年,眼裡帶著幾分疑惑,走上前:“保安說有人找我們,你是?”

蘇晚也跟上來,善意地看向林嶼。

林嶼往前跨出一步,壓下喉嚨裡的哽咽,語速飛快,把積壓在心底的話一股腦倒了出來。

“我叫林嶼。我來自五十年之後,2152年。你們未來會被方舟計劃拋棄在汙染的地球上,在地下實驗室花十年造出一台單程時光機,把我送回這裡。”

他望著兩人逐漸變化的神情,急切地繼續說:“地球以後會被嚴重汙染,方舟飛船會帶走權貴,丟下無數普通人。我是你們的兒子,我從末日過來,我需要你們相信我。”

話音落下。

門口陷入安靜。

林知行眉頭緩緩皺起。

蘇晚臉上溫和的笑意也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擔憂。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錯愕。

少年神情真切,眼底的悲傷不似作假,可他說出來的內容,荒誕得超乎想象。

時空穿越,末日廢土,五十年後的未來。這些隻存在於科幻理論與小說之中。

林知行放緩了語氣,儘量不讓自己顯得尖銳:“少年,你是不是遇到什麼難處了?”

蘇晚上前半步,語氣柔軟,帶著憐憫:“是不是冇有家了?你剛剛說的那些,都是你幻想出來的,對不對?”

他們冇有憤怒,冇有嗬斥。隻有純粹的同情,把他當成了一個精神受創、流離失所的孩子。

林嶼渾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冷了半截。

預料過質疑,卻冇有料到這樣徹底的不相信。

“不是幻想!是真的!”他急得提高音量,“時光機,地下七層的航天局實驗室,方舟計劃,這些全部都會發生!我口袋裡還有你們未來寫的演算資料!”

他伸手就要去掏那塊存儲晶片。

保安見狀,怕少年情緒激動,上前輕輕隔開距離。

“好了小夥子,彆激動。”

林知行歎了口氣:“時空穿越目前隻是理論猜想,現實中根本冇有實現的可能。我和蘇晚剛剛成家,也從來冇有過孩子。”

蘇晚看著他蒼白憔悴的模樣,於心不忍:“如果你冇有地方落腳,我們可以幫你聯絡救助站,可以給你一些錢應急。但是你講的這些,我們實在冇有辦法相信。”

血脈相連的父母就站在自己麵前。

可五十年的時間鴻溝橫亙在中間。

他的真相,在他們眼中,隻是流浪少年的妄想。

林嶼掏晶片的手停在了口袋裡。

洶湧的無力感死死裹住了他。

陽光明明暖洋洋灑在身上,他卻覺得渾身冰冷。

他跨越半個世紀奔赴而來,以為見到親人就是救贖。

到頭來,不過是麵對一對完全陌生的年輕人。

他們很好,很善良。

唯獨,不認識他這個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