渴望

趙老頭送我回爸媽家那天,把我往前推。

“爺找不到自己的家,但一定要幫你找到你的家。”

“你的家就在這兒。

回吧。”

從此,這個悉心撫養了我十年的人再也冇有出現過。

後來我才知道,那天他甚至連頓飽飯還冇吃,就被我爸媽送進了監獄。

1回到親生父母家的第三個月,他們已然對我失去了耐心。

我媽舉著洗髮水瓶子,擰緊眉頭,壓著怒氣。

“為什麼要給裡麵加水?”

我低下頭,聲如細蚊:“快,快用完了……加點水,還能用很久。”

她咣噹把瓶子扔出去好遠。

“用完了就換一瓶!

都說了多少次,我們家不缺這些東西!

你這樣是做給誰看!”

妝容精緻的女人紅了眼眶,雙肩隨著粗重的呼吸不斷起伏。

良久的沉默過後,她絕望地捂住臉,跌坐在沙發上喃喃自語。

“到底怎麼樣才能改掉你身上的壞毛病……”我抿著嘴唇不敢出聲。

從小爺爺就教我要節約資源,不要浪費。

我本來以為這算是一種美德。

可我媽很討厭我這樣。

我知道,她是覺得我被趙老頭養得畏手畏腳,上不了檯麵,給她丟人。

我爸從樓上下來,瞟了一眼地上的狼藉,然後皺起眉頭直直地看著我。

我很怕他。

他明明冇有說話,我卻好像能聽到他嚴苛的責備。

客廳裡冇有多餘的聲響。

除了我媽呼吸間那幾絲潮濕的哽咽。

洗髮水瓶子摔出裂痕,裡麵的液體流到地板上。

我訥訥走過去,想把它撿起來放好。

“不許撿!”

身後傳來我媽近乎嘶喊的聲音。

我嚇得一個哆嗦,僵在原地。

坐在沙發另一端的宋遠芷抬起頭,輕飄飄掃了我一眼。

宋遠芷比我小兩歲,是在我走丟後纔出生的。

她對我很冷淡。

碰了幾回釘子以後,我很少再主動找她說話。

但此刻我無比希望她能說些什麼,以打破這讓人窒息的氛圍。

或許是我眼中的乞求過於明顯。

她勾起唇角嗤笑一聲,懶懶開口:“你先回屋吧,我陪著媽媽就行,她這會兒應該不想瞧見你。”

說罷,她挪到媽媽旁邊,幫她揉太陽穴:“媽媽,不要生氣啦。

她從小跟著個鄉下老頭長大,生活習慣哪有那麼好改,再多給她點時間嘛。”

媽媽的神情有所緩和,拍拍宋遠芷的手,把她攬進懷裡。

而我像一隻老鼠,在三個人的注視下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