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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淵回到京城後一直咳嗽,怎麼都咳不乾淨。

太醫說是路上受了風寒,加上背上的傷一直冇有好好將養,傷了根本,開了一堆溫補的方子,囑咐他要靜養三個月。

衡淵把方子放在龍案上看了一眼,說:“朕知道了。”然後該批摺子批摺子,該上朝上朝,該熬夜熬夜,一樣都冇有少。

自己的身體在一天一天地垮下去。

夜裡咳得睡不著,咳出來的痰裡帶著血絲。背上的傷好了裂,裂了好,反反覆覆。

新疤疊著舊疤,癢起來的時候又像有千萬隻螞蟻在骨頭縫裡爬。

以前最愛吃的菜端上來,聞一下就飽了。

太醫開的藥太苦,他不肯喝,王德順跪著求他,他就喝一口,然後皺起眉頭,說:“太苦了。”

他歎氣道:“加蜂蜜也苦。阿鬱以前熬的藥就不苦。”

從那以後,他再也冇有提過蘇鬱的名字。

可他想她。

想得胸口發疼,喘不上氣。

甚至再次不顧一切去找她纔好。

可他答應過她,以後不來了了。

於是他隻能憋著一口氣轉過身,走回龍案前繼續批摺子。

批到深夜燭火燃儘,疲憊到什麼都想不起來的時候纔到寢殿入睡。

朝堂上的人漸漸發現,陛下變了。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個夢。

夢裡他又回到了潛邸,院子裡那棵棗樹結滿了紅彤彤的棗子。

蘇鬱站在樹下手裡捧著一捧棗子,笑著對他說:“衡淵,你嚐嚐,今年的棗子可甜了。”他走過去,伸手去接,可他的手穿過了她的手指,什麼都抓不住。

他猛地驚醒,滿眼的淚。

那天夜裡,衡淵咳了半宿的血。

九月,邊關傳來捷報。

北境安定,蘇長盛守土有功,朝廷上下歡欣鼓舞。

退朝後,他把沈昭留了下來。

沈昭跪在禦書房裡,低著頭,不敢看衡淵。他已經三個月冇有見過陛下了,如今一見,心裡猛地一沉。

他瘦了太多,瘦得龍袍都空蕩蕩地掛在身上,整個人像一盞快要燃儘的燈。

“沈昭。”衡淵的聲音沙啞。

“臣在。”

“她......好嗎?”

“小姐她......挺好的。她最近會笑了。”

“沈昭。”

“對她好。你要是敢對她不好,朕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沈昭跪下來,重重地磕了三個頭。

“臣用命發誓,臣這輩子,絕不叫蘇小姐受半分委屈。”

“去吧。”他笑著說。

十月,衡淵病倒了。這一次來勢洶洶,

高燒不退,咳血不止,太醫們束手無策,隻能跪在寢殿外麵磕頭請罪。

王德順急得一夜之間白了頭,跪在床邊哭著求陛下喝藥,衡淵閉著眼睛搖了搖頭。

“不用了。朕累了。”

他在昏迷中說了很多胡話。

有時叫阿鬱,有時反反覆覆地說對不起。

京城下了第一場雪的那天衡淵那天難得清醒了一會兒。

他看著窗外的雪喃喃:“北境下雪了嗎?”他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白茫茫的雪地上。

“她怕冷。以前在潛邸的時候,每到冬天她都要抱著手爐,手腳還是冰涼。我給她暖手,她就笑......笑得可好看了。”

“不知道北境的將軍府,暖不暖和。不知道她的屋子裡,有冇有燒炭盆。。”

“朕這輩子,做過很多錯事。最大的錯,就是弄丟了她。”

一滴淚從眼角滑下來。

“王德順。”

“奴纔在。”

“替朕把這個......送到北境去。交給她。”

他的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枯瘦的手指上握著一枚玉佩。

那是蘇鬱當年送給他的定情之物,他戴了六年,從來冇有摘下來過。

王德順接過玉佩,捧在手心裡老淚縱橫。

“告訴她......朕對不起她。朕這輩子還不清了。下輩子......還她。”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最後消失。

王德順跪在床邊,看著衡淵閉上了眼睛。

那支簪子最終也冇有送到蘇鬱手裡。

傳旨的太監手裡捧著那道明黃綢緞的聖旨涕泗漣漣:“告訴蘇小姐,陛下他......到死都在念著她。”

蘇長盛接了旨,站在院子裡,展開那道聖旨一字一句地讀完。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蘇氏有女蘇鬱,溫婉賢淑,才德兼備,今有將軍沈昭,忠勇可嘉,品行端正,二人特賜婚配。擇吉日完婚,欽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