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平文學中的暗衛12

馬流雲隻覺自己怕不是著了魔,往日裡隻當枯燥無味的公務,竟也生了趣。

天方微亮,馬流雲便被喚醒,睏意沉沉,眼皮重得掀不開,隻由著侍仆為她更衣潔麵。

出了門便看見自己母親在大堂中端坐飲茶,被唬了一大跳,睏意頓消,忙躬身行禮:“母親大人,女兒這便赴值去了。”

迫不及待跨門而出,慢一步就怕被唸叨著耳朵起繭子。

“慢著。”

馬流雲一臉生無可戀,轉過身卻是正經作態,彎腰恭聽長輩訓導。

等了一會兒,隻聽一向古板嚴苛的禦史中丞大人憋出一句:“近日,不錯,冇出去鬼混。”

馬流雲聽完,一臉詫異抬起頭,今兒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馬大人卻是不自地端起茶杯擋住臉,說道:“彆誤了時辰,趕緊去吧。”

“哎,女兒這就去。”馬流雲咧開一口白牙,雖不知原由,誰想要聽人唸叨呢。

馬大人望著她遠去的背影,暗自思忖:這幾日未在外頭廝混,瞧著倒精神了不少,最不濟,步履也沉穩了些。

輕歎一聲,這是她最小的女兒,與姊兄差了許多年歲,實在寵得緊了些,竟捨不得嚴加管教。

往昔縱有些頑劣,卻遠不似如今這般放縱。

何時變了?

馬大人抬首望向門外漸明的天光,她的母親,亦是流雲的祖母,曾隨先帝征戰天下,位極人臣,官至正二品刑部尚書。

她年輕時入了禦史台,現任正三品禦史中丞,就連嫡長女也做到正四品。

馬家女兒冇有平庸的,一朝出了三位大員,勢如中天。

看似繁花簇錦,實則行走在懸崖邊際。

女帝善用製衡之道,斷不會容馬家再出高位之臣。

為家族存續計,她們既不敢,亦不能。

那巡防典籍一職,馬流雲十六那年便考上了。

已過七載,始終未動。

——再無半分晉升的可能。

日光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翻湧的睏意越發猖獗,馬流雲撐著腦袋瞧窗邊的人。

似乎連陽光也會偏心,浮光在睫羽間躍動,投下深淺錯雜的影,鼻梁更是挺秀英氣,鼻梁尤顯挺秀,將光影利落界開,一半清輝流轉,一半暗韻藏鋒。

她又一次驚歎,怎會有人這般好看。

瞧著,瞌睡都醒了,提神醒腦。

吹笙察覺到目光,餘光掃過,馬流雲便裝模作樣翻翻典籍。

等人不在意,又正大光明偷看。

旁邊的書吏更是冇眼看她一副癡態,這位典籍大人已在司署呆了七年,年歲大一些的書吏都知這位大人的脾性。

隻聽她好男色,如今卻是知道隻喜歡好看的,男女不忌。

自陸大人到任,她便再無遲到早退之事。

實乃難得一見。

馬流雲時不時偷瞄吹笙,閒時便處理些庶務,效率反倒不低。

通常會拖幾日的事物,今日被她完成得七七八八。

捱到下值的時辰,忙起身跟在吹笙身後,“陸大人,等等。”

吹笙平輩喚她,馬流雲卻是仍叫她陸大人。

“何事?”吹笙回頭看他,卻是換了一身常服。

青綠的素淨長袍,確是比官袍低調些。

整個人依舊光華奪目,馬流雲搖搖頭。

官袍尚可威懾宵小,這身打扮卻恐被認作清貧人家的美貌娘子,怕不是在街上便要被強擄回去成親。

“陸大人,在下亦要往城南去,不如同行如何?馬匹便交由我家馬仆送回府上。”

相處數日,馬流雲早已摸清吹笙的住處,想來家境不豐。

心下不禁有幾分澀然——似她這般人物,該是被金珠玉帛好生供養。

隻待兩人結為知己,再贈與金銀,方不傷及對方自尊。

“多謝好意,隻是,今日我需去城北買些點心。”吹笙笑著擺手。

時機不濟,馬流雲心下可惜。

城北富商雲集,街上多是高價店鋪,便是稍有名氣的點心鋪子,也有好幾家。

馬流雲又說:“城北我還算熟,恰巧宅子就在那邊,悶在家中實在無趣,不如我與大人一道同行?”

吹笙應下,馬流雲直接叫馬仆取了車軛、備妥馬具,二人一道騎馬而去。

城南街道上還有商販臨街擺攤,城北卻是片整齊商鋪酒樓,就連路上都鋪著光潔的石板。

馬流雲真真感受到矚目的滋味。

無論去何處都有若有若無的目光跟隨,雖知並非落在她身上,身上卻起了層雞皮疙瘩。

“不覺得不自在麼?”馬流雲問。

實在好奇,才一會兒功夫,她就已經不習慣了。那些目光雖無惡意,卻像要把人吞下去似的——吹笙從小到大,究竟是怎麼熬過來的?

吹笙垂眸詳細打量手中的毫筆,透過日光檢視筆觸是否柔順,說道:“習慣了,畢竟誰會討厭被人喜歡,隻是偶爾,也會添些小麻煩。”

“有舍既有得,而已。”

小麻煩?

馬流雲望著已路過書齋三回的郎君們,唇角勾起一抹懶散的弧度。

身體像是冇骨頭似靠在牆邊,帶有薄繭的指節把玩著玉佩。

怕是大麻煩,這條街緊挨著親王府,周邊還有一片肱骨大臣的府邸,再晃些時辰,遇上皇親國戚,怕是要上演一番強搶民妻。

歎了一口氣,終究是要靠她,站起身擋在人麵前,成功獲得幾位郎君的眼刀。

鬱悶地想,她在雲都權貴子弟中長得算不錯,怎不看她?

頗有一番浪蕩女的姿態,眨了眨眼就把人嚇跑了。

吹笙聲線裡漾著笑意,抬手作揖道:“多謝馬典籍。”

本就是想拉近些距離。

“既然平輩相稱,不如叫我流雲如何?相遇即是緣分,人生多了位知己好友。”馬流雲瞧著麵上平靜,指尖掐進掌心的肉裡。

她本想說大上幾歲,叫姐姐也可。

光是窺見那張珠輝玉映的臉,心中激盪難以平息。

終是冇敢開口,再等些時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