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平文學中的暗衛10

“無礙,以後便是同僚,自當和睦相處。”

不過一段小插曲,若非再遇,吹笙都想不起來還有這麼一個人。

馬流雲見吹笙並未放在心上,心下鬆了一口氣,作揖道:“那便謝過大人,改日寒舍設席,掃榻恭迎大人光臨。”

吹笙應了聲好,“你我平輩相稱即可。”

便做自己的事去了。

馬流雲坐在案桌前,文書堆積成山,餘光卻時不時落到對麵。

曦光漫過窗欞,正落在吹笙肩頭,鬢邊碎髮被鍍上一層金芒,恍然若神人,馬流雲覺得心癢。

她不喜愛女子,也早娶了正夫,平生就一個喜好,見著樣貌好的人走不動道。

實在是對麵生得太好了些,生平所見男女,竟找不到一個比她好看的。

遠觀美人,馬流雲對繁瑣的庶務都少了幾分不耐。

申時,暮鼓準時響起。

最後一筆收尾,吹笙等墨跡晾乾,便起身準備離去。

馬流雲跟隨起身,活動了僵直的筋骨,慢悠悠晃在吹笙身後。

馬車早已在側門等候,她卻不急,倦乏得坐在人凳上。

連隨行的奴仆都是清秀的樣貌。

見吹笙騎馬出來,便問:“陸大人,你這般回家?”

“有何不妥?”吹笙收緊韁繩,馬兒前蹄原地踏了幾下。

馬流雲看她,頸側弧線若削成,幾縷青絲垂落頰邊,恰襯得那張臉瑩白如落雪,偏那雙瞳仁黑似濃墨。

盤領處滾著細巧的銀線,繡上的鷺鷥栩栩如生,素帶周正,束得腰身纖細利落,更是雅緻端方。

——隻一眼,便叫人移不開視線。

“大人,你這般穿過鬨市,怕是香包瓜果能把你砸個頭破血流。”馬流雲調侃,那聲“大人”更是拖長尾音,帶著一絲懶散的笑意。

吹笙低頭打量這身裝束,對馬流雲拱手道:“多謝馬典籍提醒。”

她出門時未料到還有這種情況,有些無奈,眉峰輕蹙。

瞧著她眉宇間的愁緒,馬流雲脫口而出:“不若我送大人一程。”

“不勞煩,我還需去接我家夫郎。”吹笙擺手。

被拒絕也不惱,馬流雲等背影徹底消失在街角,才叫奴仆駕馬回府。

心情頗佳,口中哼著小調。

這般世無其二的美人,雖不是男子不可金屋藏之,若能結為知己好友,也是人生一大快事。

*

於竹租了一間鋪子,不是頂好的位置,租金每年十兩銀子。

他正帶著馮冬淩清掃前任租戶遺留的雜物,為了不弄臟衣物,在身前圍了一塊粗布。

一聲猶疑之聲響起:“於竹?”

春杏挎著竹籃立在門檻外,眼中凝著幾分不可置信。

他今日隨著采買一道出府,未料想會遇見於竹。

麵對蘇府這些所謂的“舊友”,隔了幾日,於竹隻覺得生疏,向春杏點點頭,便當見過了。

人卻是冇走。

春杏依舊站在門外,目光在店鋪中搜尋,咬唇欲說些什麼。

他身旁的藍衣男子率先開口。

“於竹,你的妻主怎讓你乾這些,你還不如回府裡,吃穿卻是不愁的。”

在於竹成為大公子隨侍前,他們曾一道做過府裡的洗衣郎。

後來與蘇府的管事好上,便被調走了,那一個冬天,於竹便要做兩人份的活計。

一同的采買的蘇府侍仆自然聽說過大公子院中有位侍仆脫了奴籍,還許了一戶當官的。

當時豔羨。

現在想想,正經官宦人家,怎可能娶侍仆出身的男子為主夫,更不能讓夫郎出來拋頭露麵。

想到這,不少蘇府的侍仆麵露鄙夷之色,於竹哪位妻主怕是泥腿子,還讓夫郎拋頭露麵營生養家。

他們身上的衣料都是雲都尋常人家穿不起的。

春杏扯了扯藍衣男子的袖口,示意他彆說了,憶起那日驚鴻一瞥的新娘子。

那般人物,想來絕不是碌碌無為之輩。

暗自攥緊掌心。

僅僅幾日,於竹臉上便多了些血色,離開蘇府時瘦削孱弱得像是一道蒼白的遊魂

而今這具腐朽的身軀注入生氣,連帶著原本清秀的麵龐蛻變出一絲活色生香的美豔。

——那是被精心澆灌、嗬護的姿態。

春杏的心臟像被無數隻蟲蟻啃咬,酸澀中滿出細密的疼。

為什麼?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於竹,幸得你走了,我才得被調去大公子的院裡,昨日還聽到公子提起你。”

“蘇府算不得你的後家,然公子於你有大恩,竟不上門拜謝,確是不妥。”

說完,春杏便後悔了,看著於竹清淩淩的眸子,似乎他的心思在對方眼裡無所遁形。

一時失智,於竹與他毫無恩怨,何況上次還得了喜錢。

低聲說了一句:“對不住。”

忙拉著身旁的人走遠,“快些采買吧,到時辰我們須得回去。”

等人走遠,於竹垂首沉思。

春杏的態度,他未放在心上,他說的話卻是緊要。

公子誠然於他有再造之恩,他思索得更多的是,公子不日便要成為君後,尊榮非常。

自己不登門謝恩,恐有礙乎妻主仕途。

於竹細心擦拭乾淨指尖上的塵土,他抬頭望外麵的天色,斜陽西落,妻主也該回了。

“你好不容易出來,怎不敘敘舊,下次可冇這般機會,我與妻主說一聲,我們晚些回去。”藍衣男子現已嫁給蘇府管事作側夫,自然能得些便利。

他見春杏依跟個悶葫蘆似的,也覺無趣,放開手與旁人嘮嗑去了。

“那於竹定是被他那妻主騙出來做工,我真以為他能過好日子,纔是新婚就這般,以後免不得還要被如何磋磨。”

“哎呀,誰說不是,還不如留在蘇府,起碼工錢是自個兒的。”

春杏靜靜聽著,也不附和,沉默地跟在他們身後。

“哎,怎麼這麼多人往那邊去?”

前麵圍了好多人,有人抓著一個湊熱鬨的小販問:“出了何事?”

“聽說街頭來了一個頂好看的女郎,還是做大官的。”

那人嘀咕一句:“又不是探花遊街,怎麼如此陣仗。”身體卻是十分誠實,往人堆裡擠。

有熱鬨不看是傻子。

“咱們也去看看。”

春杏隻得跟在幾人身後,心裡壓著事,對那“頂好看”的女子無甚興趣。

鬨市不能駕馬疾行,吹笙牽韁繩慢慢走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