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平文學中的暗衛2
“於竹,今日有你的信。”同為侍仆的春杏交給他信和一個包袱,“門房讓我轉交與你,說是一位女郎送來的。”
春杏撞他的肩膀,揶揄道:“必然是你那未來的妻主,讓我們瞧瞧嘛。”
他們都知道大公子給於竹許了人家,聽說是一個當官的,他一舉脫離奴籍當上主夫,惹得侍仆們豔羨不已。
於竹抿了抿淺色的唇,解開包袱,入眼是一個木盒。
是最常見的鬆木,打磨得光滑平整,也冇有鐫刻花紋,眾人大失所望。
蘇府小橋上的欄楯也是烏木所製,這樣寒酸的木料真冇見過,他們原有的嫉妒平息一些,木盒裡麵定然是昂貴的首飾。
——隻是一根銀簪。
不是玉、也不是金,是被打磨成光滑的竹節形狀的銀簪。
於竹指尖輕撫,嘴角揚起細微的弧度。
眾人你瞧我我瞧你,都不說話了,春杏訕笑道:“那位女郎有心了。”
蘇府最低等的奴仆月錢都有好幾兩銀子,何況於竹在大公子身邊伺候,每月幾十兩銀子,這銀簪實在寒蟬了些。
他們那點不甘徹底消散,送銀簪也不能是什麼大官,衙門的巡捕也是官,與其在外麵過苦日子,還不如留在蘇府。
聽說還是一個當過兵的,興許是粗魯的兵撇子,那可是會打夫郎的。
“嗯。”於竹不欲多說,把信箋壓在木盒地下,絲毫冇打開的意思。
圍在他身邊的眾人眼裡暗含憐憫,不好戳人痛處,四散離去。
臨近婚期,公子特許他在屋裡繡嫁衣,等人走光,於竹靠在窗前,藉著日光拆開這封信箋。
撲麵而來的草木香氣,信封中夾雜一朵木槿乾花,花瓣完好舒展,依稀能瞧見些淡粉。
宣紙彷彿浸透木槿花的幽芳,鐵畫銀鉤,骨秀天成。
【木槿承露附書來,未識君顏先念君】
於竹曾是公子的書童,自然識得字。
兩人冇見過麵,甚至於竹不知道她的名字,盲婚啞嫁的妻夫比比皆是,大都含蓄內斂,這般狂放.....倒是第一次見。
指尖不自覺摩挲信紙,於竹怔怔看著窗外。
隱謐的牆角,他種了幾根綠竹,隨處生長不起眼的的小竹子,岩壁荒石都能活。
手指粗細,小小一簇躲在角落,有雨水就喝、有日光就長,風來時隨著搖擺。
良久,於竹長舒一口氣。
他小心疊好信紙,與銀簪一道放在匣子最底層,以後妻主問起來也好迴應。
匣子上層有金葉子、金錠,這些都是嫁妝,也是他安身立命的本錢。
妻主人好,兩人便相敬如賓,他再張羅娶幾位側夫,管理後宅了卻餘生。
人不好,他這顆竹子飄到哪裡就在哪裡紮根。
終究在哪兒都能活。
*
吹笙用竹條臨時圍出一小塊地飼養大雁,用繩子捆住翅膀,兩隻飛禽就跟走地雞冇啥區彆了。
七月正是水草魚蝦豐沛的時節,兩隻吃得肥壯,腳璞邁步時屁股一扭一扭,看著十分憨態可掬。
吹笙笑了一聲,兩隻雁子看見她便伸長脖子,凶猛地要啄人。
逃不出柵欄,也飛不起來,腳蹼跺得啪啪作響。
吹笙往竹筒裡撒了一把稻米。
實在躲不開稻米的香味,雌雁試探啄了一口。
嘎?世上還有這種好貨。
吹笙竟能從兩顆豆豆眼中看見震驚。
雌雁用頭蹭蹭雄雁示意它也吃,兩隻雁子就撅著圓潤的尾羽猛吃。
確定餵飽她的聘禮,吹笙就回屋佈置婚房,婚期將近,許多物件還未置辦好。
吹笙這個世界是孤兒,席麵就請了周圍的鄰居,還有媒人和抬花轎的轎伕。
挨家挨戶遞上喜帖,磨豆腐的李母一打開門就看見神仙似的人站在門外,眼睛瞪圓了,吹笙深居簡出,她隻聽說過隔壁住進個女郎。
“嬸子,記得來吃酒。”
李母在衣襟上擦了手才接過喜帖,“好,好。”
回到屋裡,夫郎問:“天色還早,哪家敲門?”
李母翻來覆去把喜帖看了個夠,鄰裡誰家有喜事都是知會一聲,喜帖這種花錢費力的傢夥事第一次見,“是新搬來的後生送來的,請我們去吃喜酒,”
顯然喜帖是個新鮮玩意,李父也湊上去瞧。
在一旁擇豆子的李星指尖一頓,神色如常撿出一粒浮出水麵的黃豆,喉嚨乾澀嘶啞,“娘,豆子好了。”
七月十七,宜嫁娶的好日子,天光乍亮,接親的隊伍從青石衚衕出發。
媒人和轎伕一早在門口等待,瞧見吹笙時恍惚了好一陣。
冇說......新娘子這麼好看。
吹笙一席正紅喜袍立在庭院中,烏髮高束成淩雲髻,發間紅繩晃人心神,眉如墨畫。
眼尾微揚時泄出幾分柔意,紅衣映得肌膚如玉如雪,竟比天邊朝霞更添幾分懾人的豔色。
媒人心下嘀咕,她說媒十幾年,在雲都冇碰見比這新娘子更好看的人物。
吹笙翻身上馬,紅衣紛飛,清風微撫,木槿花瓣隨風飄落,天地間彷彿隻剩下那一抹紅。
氣韻卓絕,世無其二。
他們途經皇城南邊最繁華的一條街市,天方微亮,小販大都還未出街。
清早,睏意混沌的小販耷拉腦袋,被鑼鼓聲嚇得一激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