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美齡 醒不來的美國夢

據說蔣介石病危的時候,在蔣家裡還上演了一幕溫情脈脈的母子情。病榻中的蔣介石一直緊緊抓著蔣經國的手,又將宋美齡的手覆在經國的手上說:“要以孝父之心孝順汝母,則餘可安心於地下矣!”蔣介石言辭如此懇切,心情如此不安,蔣經國隻能敬謹地回答:“兒當謹遵父命,過去如此,今日如此,日後亦永遠如此。”剛一說完,宋美齡就紅了眼眶,三個人默默地相對而泣。

但蔣介石去世,孔祥熙的長子孔令侃就匆匆從美國趕回台灣,打算與“夫人派”官員一起擁立宋美齡繼任國民黨總裁,卻遭到國民黨中央秘書長張寶樹的強烈反對。很明顯的是,蔣介石之前為蔣經國鋪好的道路更利於局勢倒向蔣家王朝的一方。而曾經和蔣家齊名的宋、孔、陳三家,已經逐漸淡出台灣政壇。蔣經國已經決心不讓另外三大家族的灰燼在台灣重燃,亦不許彆的政治勢力在寶島紮根。孔祥熙和宋子文相繼離世,陳果夫病死台北,陳立夫則被放逐到“新大陸”,在新澤西州養雞、在紐約唐人街賣湖州粽子和“陳立夫皮蛋”,與CC派的餘黨談論時局和人物。

4月28日,即蔣介石死後23天,國民黨全體中央委員舉行臨時會議,修改黨章,規定國民黨最高領導人的稱謂改為“主席”,黨總裁的名義永遠為蔣介石保留,他人不得再用。會議推舉蔣經國擔任國民黨主席兼中常委會主席。宋美齡的地位頓時變得尷尬起來。

似乎蔣經國已經打定了主意,如果宋美齡老實地畫畫、習字、頤養天年,蔣經國就特彆地“孝順”她。如果她“膽敢”發表意見,蔣經國就敢當麵頂撞。宋美齡哪裡受過這樣的待遇?宋美齡被蔣經國一激,反而微笑地坐了下來,轉動著手腕的鐲子,字斟句酌地說:“好,如果你堅持己見,那就全由你管,我就不管,我走了。”宋美齡說到做到,很快就通知下屬準備出行。

蔣經國通過台灣內務部門給宋美齡派去了25個隨從,宋美齡又從自己原先的侍衛人員中選出最得力的幾個一起跟去。因為她喜歡收藏旗袍,於是隨行人中還包括專門給她縫製旗袍的裁縫師傅張瑞香。張瑞香製作旗袍手藝精湛,速度一流,幾乎一天就能做完一件。他把眾人送給宋美齡的布料做成旗袍後,宋美齡並不都穿,大多隻是看看便掛進衣櫥。這批旗袍在日後也構成了行李的負擔。

畢竟貴為曾經的“第一夫人”(在蔣介石去世後,因為蔣經國的妻子蔣方良是一個白俄羅斯人,為人低調,並不願意在公開場合露麵。所以宋美齡仍然是台灣人公認的“第一夫人”),如果說是跟繼子蔣經國吵架吵輸了離家出走,未免顯得太冇麵子了。正好當時紐約的《時報週刊》曾載文說,外界猜測宋美齡得了乳腺癌或嚴重的皮膚病。宋美齡立刻利用這條傳言,放話說要去美國治病。

但是宋美齡還不能說走就走,她總得對台灣人有所交代。於是,她又讓人撰寫發表了三千字的《書勉全體國人》,用苦肉計博取眾人的同情和原諒。《書》道:“近數年來,餘迭遭家人喪故,先是姊夫庸之兄去世,子安弟、子文兄相繼溘逝,前年藹齡大姐在美國病篤,其時總統多感不適,致遲遲未行,迨趕往則姊已彌留,無從訣彆,手足之情,無可補贖,遺憾良深,國難家憂,接踵而至;兩年前,餘亦積漸染疾,但不遑自顧,蓋因總統身體違和,醫護唯恐稍有怠忽,衷心時刻不寧……如是幾近兩年,不意終於舍我而去,而餘本身在長期強撐堅忍、勉抑悲痛之餘,及今頓感身心俱乏,警覺卻已患疾,急需醫理。”

宋美齡的病情有多嚴重?老實講隻是在腰上長了一些麻疹。所以她的旅途也十分隨心所欲。“中美號”專機自台北起飛後,先在關島稍作停歇,再到夏威夷、舊金山,最後纔到達紐約。在紐約治了麻疹,宋美齡又帶著一行人馬驅車前往長島蝗蟲穀,搬入姐姐姐夫名下的房子裡。

孔家在蝗蟲穀的老房子是一所超級大豪宅,占地34英畝(一說37英畝),幾乎有兩個足球場那麼大,主建築有三棟,風光秀麗,景色宜人。但是宋靄齡去世後,這裡無人居住,已經十分衰敗。宋美齡在出發前,就通過美國國家銀行,從她的私人款項中撥出120萬美元將房子整頓一新。這是一棟兩層樓式的西式建築,一樓隻設餐廳、客廳和廚房,室外搭了一間專門用來曬太陽的玻璃棚,後來大家都稱這間屋子為“太陽間”。二樓靠東側的正房周圍有4間套房,其中有一間經過特彆裝修,供宋美齡居住。房子的四周都是參天大樹,鄰居都隔得很遠,也少有閒雜人等打擾,很是清幽安靜。

到達蝗蟲穀的第二天,所有侍從和警衛人員都參與了房子的大掃除。結果整個大掃除的過程斷斷續續搞了近兩個月,光那個寬大的地下倉庫就足足花去了半個月時間。裡頭有數不清的字畫收藏,孔家和各處的書信往來,還有傢俱、衣物,甚至幾箱qiangzhidanyao。這些東西整又整不清,扔又扔不掉。最後宋美齡看著心煩,下令把字畫全部燒掉。

這天下午宋美齡在一旁看著侍從們燒畫,突然看到一張十分眼熟,連忙讓人攙扶著來到火堆旁,拾出幾張仔細一看,十分惋惜地說:“這些都是我畫的呀。”侍從十分擔心,連忙邊滅火邊道歉說:“我們燒畫也是按照夫人的意思啊……”宋美齡沉吟了一會兒,陰沉的臉色又慢慢放鬆,說了句:“也好,燒就燒了吧,這樣我就可以專心作畫了。”

但是宋美齡卻並不是一個甘於過簡單生活的人。她為了住得舒服,在之後陸陸續續往來於台灣和美國,將一箱又一箱的私人用品運到長島。宋美齡在這裡的生活十分恬淡,充滿閒情逸緻,主要是讀書看報,畫畫或練書法,每週固定時間去教堂做禮拜,偶爾接見來自台灣的訪問團或美國友人,極少公開露麵。

1976年4月,為了追念蔣介石逝世一週年,宋美齡乘專機返回台北參加了追思禮,之後再度返美。

1978年3月21日,蔣經國取代嚴家淦當選為“中華民國第六任總統”。訊息傳來,宋美齡徹底寒心了。看來她出走的這一步並冇有起多大作用。冇有她,台灣政壇依然運作順暢。她於4月1日致函蔣經國,解釋自己因為“深恐睹物生情,哀思蔣公不能自已”而不去參加他的就職典禮。

而蔣經國,自然是巴不得繼母在美國繼續過她的小日子,不要回台灣來攪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