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景安王朝末期,天下雖未陷入兵荒馬亂的絕境,卻也處處透著難以掩飾的蕭索與頹靡。北方邊境的遊牧部落頻頻侵擾,燒殺搶掠,邊境百姓流離失所,朝廷雖派兵抵禦,卻因黨爭暗湧、國庫空虛,始終難以徹底平息戰亂;朝堂之上,權臣結黨營私,相互傾軋,忠良之士動輒被誣陷排擠,政令不通,吏治**;民間雖未到流離失所的地步,卻也因賦稅繁重、苛捐雜稅不斷,多了幾分惶惶不安,人人自危。在江南與江北交界的咽喉之地,有一座名為“青崖鎮”的小鎮,鎮外群山連綿起伏,古鬆參天聳立,遮天蔽日,其中最負盛名的便是鎮東的“鬆風嶺”——嶺上青鬆虯勁挺拔,枝繁葉茂,常年被雲霧繚繞,宛若仙境,風過鬆林,便會發出“嗚嗚”的聲響,似嗚咽低泣,似低語呢喃,傳聞嶺中有墨靈出冇,此靈性情溫婉,專護心懷赤誠的文人墨客,卻對作惡多端、心懷不軌之徒嚴懲不貸,久而久之,鬆風嶺便成了青崖鎮百姓既敬畏又嚮往的地方,尋常人不敢輕易涉足,唯有心懷坦蕩者,纔敢偶爾上山。
青崖鎮內,有一位名叫沈清辭的書生,年方十八,眉目清朗,身姿挺拔,性情溫潤如玉,待人謙和有禮,出身於當地一戶書香世家,祖上曾出過舉人,奈何家道中落,父母在他十五歲那年,相繼染病離世,隻留下一間小小的書齋,名為“墨韻齋”,以及一些古籍字畫,沈清辭便靠著給鎮上的孩童教書、為鄰裡抄寫詩文、書信勉強餬口,日子過得清貧卻也安穩。沈清辭自幼天資聰穎,又格外勤奮刻苦,日夜苦讀詩書,才華橫溢,尤擅書法,筆下字跡清雋飄逸,筆鋒藏勁,似有風骨,頗有前朝書法大家的韻味,隻是他性格內斂寡言,不擅攀附權貴,不喜與人爭名奪利,雖心懷科舉報國、重振家聲的壯誌,卻因家境貧寒,缺少盤纏,遲遲未能赴京趕考。他每日除了教書、抄書,便會帶著自己的一方墨錠,獨自前往鬆風嶺,找一處平整的青石,坐在古鬆之下,臨帖練字,聽鬆風陣陣,看雲霧流轉,觀夕陽西下,久而久之,便成了鬆風嶺最固定的常客,鬆風嶺的一草一木,一雲一霧,都成了他最熟悉的陪伴。
沈清辭所用的墨錠,並非市麵上常見的尋常墨錠,乃是他父親臨終前親手托付給他的遺物,墨身呈深黑色,質地細膩如脂,色澤溫潤髮亮,觸手微涼,上麵用細勁的筆法刻著一枚小小的“清”字,字體清雋,與沈清辭的字跡頗有幾分相似,墨錠周身隱隱透著淡淡的墨香,香氣清雅醇厚,即便放置多年,墨香也未曾消散,反而愈發濃鬱。這墨錠看似普通,卻有著不尋常的來曆——傳聞乃是前朝一位著名書法大家的隨身之物,這位書法大家一生潛心研墨習字,性情正直,心懷天下,其筆下字跡剛正不阿,筆力遒勁,蘊含著深厚的家國情懷,深受當時百姓的愛戴與敬仰,卻也因不願攀附權貴、不願同流合汙,被奸人誣陷,革去官職,抄冇家產,最終悲憤交加,鬱鬱而終。這方墨錠,便是他畢生所用,蘊含著他的文人風骨與畢生靈氣,隻是年代久遠,靈氣漸淡,唯有在心懷赤誠、品性正直、熱愛筆墨的文人手中,才能隱隱煥發微光,彰顯其不凡。沈清辭十分珍愛這方墨錠,每日練字之前,都會用乾淨的錦布細細擦拭,視若珍寶,就連睡覺時,也會將墨錠放在枕邊的錦盒之中,彷彿這樣,便能感受到父親的陪伴與囑托,心中也能多一份安穩。
一日薄暮,暑氣漸消,晚風帶著山間的清冽之氣,拂過青崖鎮的街巷,沈清辭又如往常一般,帶著墨錠與宣紙、毛筆,前往鬆風嶺練字。彼時夕陽西下,橘紅色的餘暉透過鬆枝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影,落在青石上、宣紙上,暖意融融,鬆風陣陣,吹得鬆針“沙沙”作響,帶著山間草木的清香,令人心曠神怡,所有的疲憊與煩惱,都在這鬆風與餘暉中消散殆儘。他找了一塊平整光滑的青石,小心翼翼地鋪好宣紙,取出墨錠與硯台,細細研墨,墨錠在硯台中緩緩轉動,細膩的墨汁漸漸滲出,淡淡的墨香縈繞鼻尖,與山間的鬆香交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