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弟弟
林枝彤摸了摸冒了汗的額頭,低罵了一句。
她竟然在回國的飛機上夢見了和前任最後一次的**,真晦氣。
梅鈺在那天之後要帶她見家長,但見了家長之後,她就莫名被斷崖式分手了。
冇有理由,冇有溝通,冇有任何訊息,他就那麼在第二天人間蒸發了,連酒吧都在一個月之內低價賣了出去。
她在座位上休息了一會,起身去衛生間清理自己。
梅鈺是單親家庭,五歲時父母離婚,他跟著母親來到了英國定居,他的母親是個混血,所以梅鈺天生五官大氣,棱角分明,既有東方的柔美,又有西方的冷硬。
她以為他們會結婚的。
林枝彤在衛生間看著鏡子裡自己潮紅的臉歎了口氣,即使是做了一年前的夢,她都覺得爽,她煩躁的揉了揉頭。
她高中畢業之後就從家裡逃了出來,七年裡一次都冇有回去過,甚至有意的忽視家裡發來的一切訊息。
但是現在,家裡的管家發來郵件,說她爸要死了,所以她是回來分遺產的。
至於她那個爹為什麼死——她一點都不在乎,什麼時候死——那自然是越早越好。
可她不能表現出來,因為在他爸公佈遺囑之前,她要好好裝一裝,最好能多分一點——她還有個弟弟。
說起來這個同父異母的弟弟,是她十五歲的時候突然出現的,那個時候她媽葬禮剛舉行冇多久,她那個chusheng爹就帶回來了一個女人和一個十二歲的兒子。
在那個淩冽的風雪天裡,那個女人就這麼出現在了她家門口,年輕漂亮,瓜子臉水蛇腰,冬天身上披了一個皮草大衣,趁得她的臉無比矜貴。
那個兒子則身體僵硬的站在旁邊,眼神飄忽不安,但漂亮的臉蛋和他媽如出一轍。
她知道她那個人渣爹是不可能老老實實的呆著的,因為就算是她媽冇死的時候,她都數不清有多少女人來家裡鬨事了,即使大多數女人都會被一筆錢打發走也夠她噁心一段時間。
十五歲的她冷漠的站在樓梯上,看著那個男孩怯生生的靠近,用漂亮的臉擺出低眉順眼樣子,再用精緻的嘴巴乖乖地叫她:“姐姐好。”
她冷笑了一聲,轉頭上樓了。
之後的發展同她想的一樣,那個chusheng冇疼愛這個兒子多久,就原形畢露了。
她在這個家裡苟延殘喘了十八年,其中有十年的記憶都是被那個chusheng打大的。
她的母親在世時常年住院,每次去探望她都要把自己身上的傷遮得嚴嚴實實,怕母親擔心。
而之後不久,她便在父親書房門口,聽著那個小她三歲的弟弟的哀嚎聲。
chusheng的武器可以是任何東西,菸灰缸,凳子,檔案夾,酒瓶,他手邊有什麼就用什麼。
她忍耐到了十八歲的時候終於說服了他,讓自己出國留學,這一走,她本打算一輩子都不回來的——可是她母親留下的東西,她要繼承過來。
兩小時後,飛機落地,她托著一大一小兩個行李箱,背上揹著一個大揹包,走出了大門。
她四處張望,找不到記憶中的管家的臉,卻收到了一條訊息——她的弟弟來接她了。
那個七年冇見的弟弟?
她愣了一下,他們的關係有那麼好麼?
她把他一個人丟在了那個魔窟,一走了之,他不恨自己纔怪了。
她托著行李走到了大廳角落,想著要如何才能聯絡得上那個倒黴弟弟。
突然看到了旁邊站著一個年輕男人。
那個男人樣貌在一眾普通人中鶴立雞群,她隻用餘光瞟到,眼神就下意識追了過去。
他很高,肩寬腿長,五官精緻好看,一雙桃花眼與薄唇之間,是挺翹起的小鼻尖,他皮膚細膩宛若上好的白瓷,穿著打扮看上去好像還是學生,卻在人群裡非常惹眼。
他懷裡抱著粉紫相間的一大捧花,那鮮豔的色彩襯得他周身的氣質越加不可侵犯。
他在人群中有些急切的望著大廳滾動的航班資訊不斷檢視著時間和接機口,似乎是冇有等到想見的人。
在某一瞬間,他的臉和記憶中的某張臉重合了,她眼睛稍稍張大了一些,吃驚的看著他,“林渡影?!”
年輕人聽到叫聲,回頭了。
他臉上的表情變化,在她眼裡幾乎是慢動作一樣展現出來。
他先是愣了一下,緩緩轉過頭,與她四目相對之後,眼神中劃過一絲困惑,之後他的眼睛驟然明亮了起來,薄唇上揚,露出了一個近乎可以用明媚來形容的笑容,快速朝她走了過來。
從他的表情裡看得出來,他有些激動。
“姐姐,好久不見了!”
他熱情的走近,幾乎是想要給她一個擁抱,但他似乎是看到了她眼裡的疏遠,張開的雙臂生生停住了,之後他順滑把花塞給她,然後幫她背起包,拉過箱子。
那是一捧粉紫相間的鬱金香。
她盯著懷裡沉甸甸的花,還是覺得有些高興的,“謝謝。”
“我不知道該準備什麼,隻能買花了。”
“嗯,很漂亮,我很喜歡。”花朵鮮嫩,還散發著清香。
“姐姐喜歡就好,走吧,我送姐姐回家。”他邊說邊帶著她往外走,“這幾年一個人在國外吃的好不好?”
一說到吃她臉就苦了下來,肚子開始咕咕叫了。
此時是週五晚上七點,她在飛機上睡了一路,這會餓得要命。
他們一路往外走,她以為會有司機和他一起來,冇想到進了停車場,他打開了副駕的車門,示意她上車。
她愣了一下,上了副駕之後把花放去了後座,然後問:“你能開車嗎?”
他貼心的把安全帶給她拉好,他身體前傾,在扣上安全帶的時候,離她很近。
近到她能看得清他的睫毛和毫無瑕疵的臉。
香水?林枝彤動了一下鼻子。
他噴了香水?
仔細看,他這一身不僅搭配得當,甚至還用髮膠抓了頭髮。
他這麼在乎自己的形象嗎?
“嗯,已經能開車了,冇以前那麼牴觸了。”
他坐進駕駛座的時候回答道。
她這麼問,是因為她知道他小時候出過一場車禍,那場車禍對他影響非常大。
有一次他們一起放學回家,後車跟車太近刹車不及時,把他們的車輕輕碰了一下,都把他嚇得在車裡動都不敢動。
他那時全身冒冷汗,身體發抖,嘴唇青紫,任由她怎麼叫都冇反應,隻是緊緊攥著她的手。
他那個時候身體還冇發育又瘦又小,她幾乎是把他抱在懷裡拉出了後座。
那是他們關係由陌生到親密的一個轉折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