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4
巴位元死了。
這個訊息傳到實驗室，唐笑正在做實驗的手一抖，移液器摔在地上。
他立刻彎腰清理乾淨地麵上的殘留的液體，直起身詫異地問：“巴位元死了？”
洛奇表情嚴肅地點點頭：“昨晚上清潔工發現的，死在了宿舍的浴室裡。”
“是意外嗎？”唐笑忍不住問。
有學者平白無故死在宿舍裡算得上大新聞，尤其是在之前發布會剛出事那麼敏感的時間段。
這就算了，更麻煩的是巴位元死前剛來向他們找茬。
“不是，據說很複雜，今早上檢查所的人已經封鎖了那片區域，甚至蕭博士都去了，”洛奇聳了聳肩，“我們接觸過巴位元，之後走程式的話，應該也會來找我們問問話。”
“這都什麼事啊。”唐笑歎了口氣。
洛奇表情上閃過隱隱的幸災樂禍：“放心，更倒黴的可不是我們。”
“嗯？”唐笑疑惑。
“巴德今早上被從實驗室帶走了，據說巴位元死前曾經和他通話過，而且還有私密往來，如果這真的是兇殺事件，巴德就是第一嫌疑人。”
雖然這一下估計不能把巴德按死，但確實令人解氣。
唐笑眼神裡也有笑意一閃而過，不過緊接著的就是濃濃的不解。
巴位元怎麼恰好就在那個時候死了呢。
時機也太巧了吧。
這個問題持續困擾唐笑，一直到了下班時間。
洛奇打了個招呼：“那我先走了，你也早點回去休息吧。”
“嗯。”唐笑應了一聲。
然後就看到洛奇又遞過來一個保溫杯。
“這是什麼？”
“黃芪黨參茶。”
“……”唐笑有點無奈。
再說一遍，他真的不會早死的。
……
今天晚上，唐笑原本以為也是和其他夜晚沒什麼區彆的夜班，看論文殺時間，又或者看看其他文獻資料，做做實驗。
說來也奇妙，原本他是不怎麼喜歡學習的，起碼在他的認知裡學習的快樂肯定無法與遊戲相比，如果是一年前有人對他說他會在打遊戲的時候刷論文，他估計會笑死。
但現在情況變了。
可能是加點了智力和學科經驗，唐笑現在看論文倒也沒有那麼難受，原本晦澀複雜的知識點一個個變得親切可愛，這種知識進腦子的感覺真的會上癮。
沉迷在知識的海洋中的唐笑沒有察覺到，實驗區域的428不知何時站起身，注視唐笑的眼神變得晦澀深沉。
另一位值夜班的人記錄完這組資料，站起身：“我去上個廁所。”
“嗯，那我也去。”唐笑下意識合上論文，從椅子上站起來。
那名值夜班的人聞言表情一僵。
不是吧，那個傳聞是真的？
據說唐笑值夜班一定會跟著另一個人，包括上廁所的時候。
不理解jpg
可能這就是天才的怪癖吧。
但兩個男人結伴上廁所真的很怪誒。
最終那名研究員也沒說什麼，主要是因為唐笑也替他值過班。
兩人一起走到廁所，研究員進去了一個隔間，唐笑為了不顯得奇怪也走進了一個隔間，打算等他出來就一起回去。
窸窸窣窣的聲音就在這個時候響起。
幾乎條件反射一般，唐笑猛地起身，視線迅速掃過地板，不知何時他身後似乎多了一個人影，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幾根紅色的菌絲猛地纏繞住他的嘴，唐笑立刻用手肘敲打門板，卻撞到了柔韌的菌絲上，隻發出了一聲沉悶的響。
“唔……”
隔壁的馬桶抽水聲恰好在響起，遮蓋過了廁所隔間發出來的聲音。
研究員渾身舒爽地走出來，叫了兩聲唐笑的名字，卻無人應答，忍不住撓了撓頭，難道是先走了？
想到這裡，他也走出了廁所。
廁所裡又恢複了安靜。
菌絲在唐笑身後又重新彙聚成人形，原本捂住唐笑嘴部的菌絲也變成了溫熱的手，放開了唐笑。
唐笑立刻轉過身，在狹小的隔間裡兩人幾乎緊貼著彼此才能站下，他下意識後退一步，跌坐在馬桶蓋上。
“你怎麼……”唐笑原本想問428是怎麼出來的，但是想到這件事在428沒進化前就根本難不倒他，又閉上了嘴。
“你想做什麼？”
428的橙黃色的眼睛裡晦澀不明，微微俯下身。
那英俊的眉眼逐漸在眼前靠近，唐笑下意識想躲，卻又覺得這樣做太過弱勢，強忍著沒有做出反應。
而428卻意外的什麼也沒做，隻是蹭了蹭他的額頭，那雙詭異的橙黃色豎瞳，就這麼望進了他的眼底，他輕聲說：“笑笑會開心嗎？”
“……什麼？”
“我幫了笑笑，笑笑會開心嗎？”
他在說什麼？
唐笑下意識張開口想問，某種靈感卻在這個時候如同晴空霹靂鑽入腦海，他脫口而出：“巴位元是你殺的？！”
428沒有說話，隻是說：“他死了，笑笑就不會擔心了吧。”
“你……”
唐笑有很多想問，428卻像是早有預料般，又補充一句：“他該死，他想害笑笑。”
“巴位元？他想害我？”唐笑愕然。
“嗯，他和巴德接頭，拿到了一個盒子……”說著，428一五一十把巴位元和巴德的對話重複了一邊，甚至連兩人的語氣都惟妙惟肖。
回歸教派，盒子，魔蓋菇。
資訊量太大，唐笑都聽傻了，原本以為隻是個簡單的事件背後卻真的牽扯出了一個陰謀。
“等一下？那巴位元為什麼會死？”唐笑覺得不對，忍不住打斷問道，“按照你聽到的對話，巴德應該隻是想坑我，但那盒子開啟巴位元卻死了，原本開啟盒子的應該是我，他想殺我？”
“不是，一般不會直接死，”428平靜地說，“我提前催熟了這種真菌，把它的毒性放大了一百倍，所以巴位元才會直接死掉。”
說到最後一個詞，他的眼眸微微彎起，帶著一種天真殘忍的神情向唐笑邀功：“我幫到笑笑了嗎？”
428擁有控製真菌的能力，這是之前就印證過的。
但還有一件事唐笑怎麼也想不通：“我從來沒有和你說過巴位元的事，你是怎麼知道這一切的？正好聽到的？”
“怎麼知道？”428歪了歪頭，理所當然地說，“因為我一直都在關注笑笑的一切啊。”
“今天早上吃的是食堂的包子和粥。”
“上午做實驗的時候，一個短發的人類提到了你的名字，說你太捲了。”
“下班換衣服的時候把鑰匙忘在了口袋裡。”
“一天中和笑笑說話最多的是個黃毛。”
428每說一句，唐笑的臉色就難看一分，渾身泛起一陣冷意，他完全沒想過日常的行動居然都被428看在眼裡，而且從他的話語中，這種行為似乎已經持續一段時間了。
並且不隻是他，連同一時間其他人的行動428也關注得到，也就是說428並非是正好‘遇到’了巴位元和巴德的密談。
而是所有人的行動，都被428看在眼裡。
唐笑抬眼看著麵前這個深膚色的男人，似乎看見一張無形的巨網從他後背延伸而出，從實驗室開始，緩慢向外蔓延。
研究員們無知無覺地進行實驗，卻不知道自己的一舉一動都在網中。
第三隻眼是一個學術機構，尤其是和真菌相關的實驗室有十幾個，配合428控製真菌的能力，他完全可以輕鬆全滅第三隻眼。
“你有想過萬一被發現會有什麼後果嗎？”
“萬一被發現？”428歪了歪頭，用一種理所當然的態度說，“那就殺了發現的人。”
“如果有人追查下去，就一直殺，直到沒有人敢查。”
唐笑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錯誤。
可能是這些日子在學術上太過於沉浸，從而忘記了主線，也忘記了428是一個多可怕的怪物。
對方從來都不是乖乖被實驗的兔子，也不是能輕易被忽略到一邊的存在，而是一顆隨時可能引爆的定時炸|彈。
唐笑之所以能和428達成合作，最重要的就是第三隻眼的武力威懾，那時候428雖然同樣擁有逃離第三隻眼的能力，但正麵戰力上還是無法和這個組織對抗的。
但現在不同了。
428明顯變得更強了，也更聰明瞭，他已經發育成形，這個組織已經攔不住他。
之前沒有進化的時候微妙維持的三角平衡，似乎有一角已經徹底失衡。
他能做出什麼？他能做到什麼？誰都不知道。
就如同僅僅過了一個晚上就悄無聲息死在浴室裡的巴位元。
必須得……找到新的，製衡這個怪物的平衡點。
“笑笑，在緊張嗎？”428用手指撚了撚唐笑額頭的發絲，指腹間出現薄薄一層水光，又被他神色自然地舔去，舔完了還無辜地問，“出汗了……不開心嗎？”
唐笑回過神，意識到對方還在執著最開始的問題。
他問他：
“我幫了笑笑，笑笑會開心嗎？”
像是把咬死的獵物放在人類麵前的猛獸，渾然不知自己做了多可怕的事情。
唐笑艱難地嚥下一口唾沫：“為什麼，你會這麼做？”
為什麼？
428歪了歪頭，因為這是他在那些食物中‘學習’到的，人類討好喜歡的人做法。
人類對愛的定義太過複雜，428吸取到了無數種‘愛’的表達方式，這使得他混亂，迷茫，一時間找不到真正的正確答案。
但在那些無數種的‘愛’中，倒是有幾點是共通的。
燭光晚餐、禮物，花。
甜言蜜語、房子，錢。
這一切歸結到最後，都起源於一種單純到428都可以理解的行為。
“因為我在，討好你？”428回憶著說，“人類應該是這麼做的吧。”
“所以……我可以親笑笑嗎？”
他汲取到的資訊中，被討好的物件之後，都是這麼做的。
一個親吻。
這就是428想得到的。
唐笑茫然地看著麵前的男人。
他眉眼俊朗，是那種中外都會欣賞的濃顏，膚色不是常見的白，更偏向於野性健康的深麥色，脖子以下被束縛衣遮擋住，也不難看出他極佳的身材，隻是站在這裡都會散發著強烈的雄性荷爾蒙，橙黃色的豎瞳緊盯著唐笑的反應。
這個披著人皮，能夠輕易造成巨大破壞的怪物想要得到的，卻隻是一個人類的親吻？
唐笑的喉嚨滾動了一下，他不想承認，內心的某種卑劣的征服欲被極大地滿足了。
他認真地記住了之前唐笑說過的‘尊重’，以自己的方式在討好他。
這個認識讓唐笑的腦子亂作一團，幾乎無法應對。
428看著僵住的青年，腦中彷彿有燈泡亮起。
他知道這種反應，不說話就是預設了對吧？！
於是男人低頭，精準地銜住那一直肖想的雙唇，溫柔地啄吻著青年的嘴角，帶著一股小心翼翼的試探。
唐笑的眼皮抖了抖，下意識舉起手臂，卻又僵在空中。
一個荒唐卻又大膽的想法突然萌生在了腦海中。
他看著遊戲麵板裡緩緩上升的428的好感度，心想，就算這次拒絕了，誰又知道428什麼時候會徹底忍不住。
唐笑暫時還沒有離開第三隻眼的意願，也許是沉沒成本，也許是那些人，也許是那個夢幻卻又輝煌的晚宴，讓他產生一種作為凡人闖入了科研領域的激動。
他暫時不想放棄目前的遊戲環境。
他得想辦法控製住這個不知何時會暴走的怪物。
幾秒鐘後，唐笑自暴自棄的閉上了眼。
罷了，這也是為了主線。
428無知無覺地給他遞上了牽製的韁繩，玩家沒有拒絕的道理。
命令和獎勵。
怪物會被這兩樣東西馴化嗎？
……
在青年閉上眼預設的瞬間，男人的眼神刹那間變了，暴戾和貪婪幾乎一瞬間從溫和的人皮裡泄露出來，他後麵的脊背控製不住地從中間分開，露出裡麵精準按照人類器官分佈的內臟，隻不過裡麵所有的臟器都是菌絲的偽裝。
香香、香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想要好想要吃吃吃吃想要更多……！
但是不能嚇到笑笑。
428很努力地忍耐，才放棄了把唐笑整個人裝進身體裡全身上下舔一遍的衝動，他不想嚇到青年，不想看他充滿敵意、戒備的眸子。
他想看到的到底是什麼呢？
428自己也不知道。
但起碼在這一刻，他清楚自己渴求已久的東西。
男人模仿著自己‘學到’的東西，撬開唐笑的雙唇和牙關，儘情掃蕩著裡麵的每一分津液。
隻有428可以嗅到的甜香充斥每一個角落，讓他沉迷不已，動作忍不住粗暴起來，貪婪地想舔進更深更香的地方。
“唔……！”唐笑猛地睜大了眼睛。
這明顯不是正常人類的舌頭長度！
唐笑瘋狂推拒428的胸口，男人卻絲毫沒有放過的意思。
他有點失控了。
在吃到久違令他滿意的食物的瞬間，428的為數不多的理智直接從大腦蒸發，隻剩下唯一一個不能傷害到懷中青年的念頭，其餘的，什麼都不記得了。
唐笑忘記了，饑餓許久的野獸的食慾……是有多麼恐怖。
他下意識縮起腦袋，眼角已經被逼出水光，428的手掌卻放在他的後腦勺，強迫青年無法躲避。
口腔裡每個角落都像是在被重重吸吮，舌頭更是重災區，被吃到發疼，合攏不住的嘴角流下一絲透明的津液，下一刻又被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菌絲貪婪地舔去。
狹窄的隔間陡然變成了一個曖昧的場所，充斥粘稠的水聲深膚色的男人用肌肉鼓起的小臂鉗著懷裡人，嫌眼鏡太礙事，丟在一邊。
……
回到實驗室後依舊沒有找到唐笑的身影，研究員疑惑地撓了撓頭發，又轉身折返男廁所。
“唐？你在嗎？”
他在門口喊了一句，走進了一步，那種隱隱的水聲越來越明顯。
“唐？”研究員停在其中一個隔間麵前，剛出聲詢問，門板卻突然從裡麵傳來一宣告顯的撞擊。
像是後背撞在了門板上的動靜，伴隨著越來越大的水聲，研究員突然意識到什麼，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門板裡麵，隱約看見兩雙顏色對比明顯的腳踝，其中一雙更白的用腳尖堪堪踩在地麵。
轟的一聲，研究員臉上瞬間升起紅暈，問都不敢問，丟下一句‘打擾了’徑直衝出廁所。
等一下啊！
唐笑絕望地聽著門外的動靜越來越遠。
他的後背被抵在隔間門板上，腳尖差點離地，這樣的姿勢逼得他大半個身體都不得不被依托著另一個人。
受不了了……嘴裡真的好乾。
唐笑隻覺得口腔裡乾的厲害，還有些火辣辣的疼，在喘氣的空擋，受不住地說：“不行了……彆親了，真的沒有了。”
“唔……”男人睜開橙黃色的豎瞳，眼底還殘留著饜足的欲丨色，勾著唇笑，“沒關係。”
“那就多喝點水吧。”
唐笑一扭頭，看見紅色的菌絲不知從哪裡勾來一瓶礦泉水。
唐笑：……
你是準備親多久啊？？？
……
時間回到巴位元死亡的白天。
蕭柏收到了上麵的通知，臨時去了一趟檢查所，在看到巴位元屍體的時候，忍不住後退一步。
短短一段時間，巴位元的屍體已經被真菌腐蝕了，血肉潰爛，露出森森白骨，才十幾個小時的功夫，看起來就像死了一個星期，看起來相當令人倒胃口。
蕭柏忍著作嘔的衝動仔細檢視了屍體，腐壞到這個程度，已經沒有辦法進行屍檢了，問：“送去實驗室檢查了吧。”
“結果已經出來了，”檢查所的工作人員畢恭畢敬地道，“是魔蓋菇。”
蕭柏當然也聽說過這種真菌，皺著眉：“魔蓋菇為什麼會搞成這個樣子？它們的初期寄生反應不是很小嗎？”
“額，是的，但是經過實驗室的鑒定，可能是魔蓋菇的變種，毒性變得非常強，直接腐蝕了整個腦子，而且生長得也非常快。”
“這麼說是謀殺？”一旁的麵具人好奇地問。
“可能是。”
“盒子的來源查到了嗎。”
“還在查，目前巴德博士的嫌疑很大。”
這起事件著實是古怪至極，檢查所的人也有幾分摸不著頭腦，而且還涉及魔蓋菇和回歸教派，上麵非常重視，成立了專門的調查組。
巴德早早就被捕了，一開始還嘴硬，但現在在調查組下場後就逐漸態度鬆動，但堅決否認了謀殺巴位元的事，堅持聲稱盒子裡的就是正常的魔蓋菇，他們隻是謀劃給唐笑一個教訓，他根本沒有想殺任何人的意思。
但是他是如何拿到的魔蓋菇也很可疑，總之調查組感覺抓到了一條大魚，正在連夜候審。
蕭柏沒想到這件事還牽扯到了唐笑頭上，在仔細詢問後，才得知事件的開端居然還跟自己有關。
據巴德的交代，巴位元是因為陷入了欺淩事件調查，可能會被趕出第三隻眼，才會鋌而走險聯係他，而他因為之前唐笑的事記恨他，所以兩人才聯合到一起。
和回歸教派無關，他用的是彆的渠道搞到了魔蓋菇。
“是正常的魔蓋菇！”他這麼堅稱。
蕭柏覺得事件有點意思。
以巴德的水準不至於被人用其他貨來欺騙，那出現在巴位元浴室裡的魔蓋菇是怎麼來的？巴位元又怎麼會粗心到開啟了盒子，還死在了浴室？
他隱隱感覺到事件背後可能有一個大秘密，但現在他還不得要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