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笑隻是歎了口氣，然後繼續拿著論文環視在場的學者，既然對方不過來，那他就過去找山。

反正在場的新人學者也不止一個人這麼做，隻是個遊戲，要什麼臉皮。

“您好，有空嗎，有興趣看看這份論文嗎？”

“您好，我想給你介紹下我的研究……”

“不不，我不是想反駁巴德的觀點，隻是我認為或許428身上還有可能性。”

唐笑四處去找學者遞論文，哪怕被拒絕也不厭其煩，反正這隻是遊戲，他不感覺丟臉，更丟臉的事玩家都做過，所以他來一個問一個，來一個問一個，被拒絕也不會紅臉。

周圍的新人研究員都驚呆了。

雖然大家都是萌新，遞論文被拒絕是常態，但大家都是高學曆人才，被當麵拒絕多少會尷尬。

誰想到突然冒出個不要臉的，滿會場轉悠逮著一個學者就問一個，甚至還不僅限於高階學者，有等級的沒等級的都在他的狩獵範圍內。

而且基本上都遭到了拒絕，但他始終沒有破防，甚至還禮貌致謝，就這份臉皮和心態，讓周圍的人忍不住側目。

428靜靜地待在口袋裡，隱藏著氣息，在唐笑被拒絕了十幾次後，終於忍不住探出頭。

為什麼他還沒有放棄？

428心中閃過迷茫，那段話不是騙它的嗎？那不是他為了活下去撒的又一個謊言嗎？為什麼要那麼拚命？

它看著唐笑馬不停蹄向一個又一個弱小的白大褂推薦自己手裡的紙，又被冷臉拒絕，哪怕是聽不懂他們交流的話，也能從兩者的神態和肢體語言中看出青年所遭受到的拒絕和嘲諷。

它以為唐笑會憤怒，會爆發，它親眼見過對方的鋒芒，在漆黑的廚房，在昏暗的囚室，在無數次麵對比他強大的自己時，他都從未低頭，卻對這些比他弱小得多的人類低頭。

那種古怪的煩躁感，再度升騰而起。

“放棄吧，這個專案耗費了無數資金，那麼多資源，結果又得到了什麼？”又一被唐笑攔下的學者在看過了專案資料後，冷漠地搖頭。

“隻要其關鍵的點沒有體現出來，它現在身體素質再強，對第三隻眼、對人類也沒有任何作用，外麵強大的異獸要多少有多少，甚至還有超能力者，它再強能強過這些怪物嗎？”

“你的論文雖然確實有點意思，但我還是那句話，放棄吧，428身上已經沒有價值了，它就是該處理掉的垃圾，省得那些瘋子對這裡虎視眈眈，你還年輕，不要走錯路。”

說著，那學者隨手把論文還給唐笑，唐笑平靜地伸手接過，還沒等他拿穩，那人就已經撒手走開，論文紙撒了一地。

垃圾……

這個詞再度勾動了428以前的回憶，從那些研究員興奮地在玻璃外麵簇擁著它說它是未來，是寶藏，到後麵實驗室的人流逐漸稀少，越來越少人注視它，那些眼神藏著失望和麻木。

428一開始什麼都不懂，甚至神智都是懵懵懂懂，在遇到唐笑前，一切記憶都是模糊的，智慧也遭到蒙塵，唯有那些眼神記得一清二楚。

因為求生的本能告訴它。

那些眼神，意味著它即將和其他實驗品一樣，迎來生命的終結。

沙沙——

現實的響動使得428回過神來，它看見唐笑蹲下身，沉默著撿起地上的紙張。

紙張散落得很快，大廳人來人往，為了不被人踩到，唐笑隻能快速地撿，這樣多少顯得有幾分狼狽，以428的聽力，能夠聽見其他人在背後的竊竊私語。

“他還沒有放棄？”

“都說了是個失敗的專案，區區一個新人不會以為可以靠自己推翻五級學者花費一年的結果吧？”

“我年輕的時候也做過這種夢。”

“巴德會怎麼想，現在的年輕人連後果都沒想過嗎，隻要他一句話，他在學術界根本混不下去。”

428心中突然湧現出一股無名火，莫名的殺意在它腦海中翻湧，那些說閒話的人隻感覺後腦勺一涼，但左右環顧卻沒有找到來源。

唐笑彎下身，神色平靜地撿起地上散落的論文。

一雙皮鞋映入視線，唐笑抬起頭，看見洛奇站在他身前，手裡拿著剩下撿起來的論文，遞給唐笑。

“謝謝。”

洛奇抿了抿唇，還是忍不住說：“你還是換個專案吧，巴德估計已經知道這裡的事，以他的人脈……不會有人承認你的論文的。”

“我知道。”

“那你為什麼還堅持？”

“因為這是我認為的真理。”唐笑平靜地說。

洛奇一愣。

這個時候唐笑已經轉過身，把撿起來的論文整理好，重新看向了大廳其他陸續進來的學者，選定了自己的目標後，平靜地路過了洛奇。

接下來的學者中也並沒有發生什麼奇跡，他們甚至看都不看，在唐笑遞論文過來後直接無視他走進會場。

像是得到了某種風聲，對唐笑避之不及。

是巴德嗎？

唐笑已經預料到這種後果，隻是有些遺憾沒有在巴德反應之前說服幾個人。

現在麻煩了，如果說原本是困難難度，那麼現在重啟原本失敗的專案就變成了地獄難度。

在連續被匆匆進入會場的學者無視後，唐笑歎了口氣，回到了原本自己的白板前思考下一步該怎麼辦。

短發兄台見他回來了，忍不住豎起一個大拇指：“牛逼啊兄弟，彆的不說，就衝這份臉皮，你以後肯定會有大出息。”

唐笑頭也不抬：“謝謝，也祝你成功。”

“多謝，可惜我這次也毫無收獲，唉，一年不如一年了。”那人歎了口氣，開始收拾東西，“對了我叫利基，很高興認識你，可惜我也該走了，還有個感興趣的報告會要聽，怎麼樣，要不要一起？”

唐笑剛想拒絕，就聽利基道：“我看你在這裡也沒什麼收獲，不如另辟蹊徑，能開展報告會的學者都是已經做出一定成果的，如果能引起這些人的興趣，說不定還真有戲……當然，成功率依然不高就是了。”

唐笑聽罷心裡一動，似乎確實是個辦法：“那你知道最近舉辦的報告會在哪嗎？”

“嘿，不用那麼麻煩，跟著我走就對了！”

……

這位黑麵板的兄弟真的非常熱情，一路上都在和唐笑吹噓這位開展報告會的學者有多牛逼，差點把‘迷弟’兩個字寫在臉上。

“我跟你說啊，封博士她真的是全人類的寶藏，寶藏你知道嗎，雖然已經年近50了，這一生做出來的成果包括……而現在又研究出了能精確檢測出僵屍真菌感染的方法，你簡直不敢想如果這個成果問世，能避免多少災難的發生……”

唐笑麵無表情聽了一路，在看到會場佈置的時候發現這位兄台或許沒有在吹牛。

進入時候的安檢非常嚴苛，比其他報告會更加嚴格，除了穿著製服一個個人高馬大的武裝人員外還有個麵具的男人坐在椅子上，吊兒郎當的看著他們，那身形不知為何唐笑看著有點眼熟。

他很快收回目光，過了安檢後跟隨著洛奇他們走進最中央的大廳。

這裡的麵積大小比得上現實裡的音樂廳，裡麵人頭攢動，舞台上麵的牆壁上有一句顯眼的標語。

【智慧是人類觀察世界的第三隻眼睛。】

此外就是第三隻眼組織的標記，一雙合上的眼，眉宇中間則是一隻睜開的豎瞳。

唐笑剛坐下來，突然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那兄台以為他是不喜歡人多的地方，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還好吧？”

唐笑坐下，扯了扯嘴角勉強笑笑：“還好。”

說著，他假裝把瓶裝水弄倒，彎腰的間隙咬牙切齒地用氣音說：“你怎麼進來的。”

唐笑口袋動了動，裡麵伸出了小小一段菌絲，細細長長，像是竹節蟲，通體血紅。

這家夥什麼時候在的啊，嚇死人了。

428搖晃著纖細的肢體，用菌絲環住唐笑的手指。

一想到自己差點被連累發現，唐笑就氣不打一處來，見428不回答，又說：“不許冒頭，不許鬨出任何動靜！”

菌絲乖巧地又縮回了口袋裡。

今天那麼聽話？

唐笑腦海中的疑惑一閃而過，但周圍人太多也不好探究，索性不再管他，為了避免被人發現連忙直起身。

好在，周圍人的目光沒有放在唐笑這裡，利基也一樣，因為報告會已經開始了。

一個年近五十的老婦人走上台，配合開始投放的ppt開口：

“五年前，僵屍真菌爆發，4-21號基地一夜之間淪陷，感染死亡者13萬人，失蹤21萬8千2百人，傷者不計其數，逃亡者9萬餘人，乃是人類近一百年來爆發的最大規模真菌感染案例。”

“僵屍真菌毫無疑問是近現代對人類威脅最大的真菌之一，一旦被感染就會不斷襲擊同類，傳播孢子，無數城市因此而毀滅。”

“這種真菌最為難纏的一點，在於感染者的難以分辨性和真菌的進化性，常人難以分辨個體是否已經被孢子感染，但如今這個問題已經成為了過去。”

一處處畫麵堪稱觸目驚心，唐笑原本沒有當一回事，但是一個個真菌版的喪屍出現在螢幕裡後，他忍不住繃緊了神經。

這時旁邊傳來些許動靜，唐笑一看，發現是服務人員發的論文。

標題簡潔明瞭，《論僵屍真菌t21檢測方法》

周圍發出了一聲聲驚呼，那些學者多少知道這位大佬的研究內容，但結果真的擺在他們麵前的時候，還是忍不住震驚。

一時間對著視訊結束，會場裡安靜得嚇人，隻有每個人翻閱論文時沙沙作響的聲音。

封博士體貼地留出了一點時間讓在場的學者們翻閱資料，十分鐘後，舞台燈光再次亮起。

唐笑朝舞台看去，上麵不知何時多了一塊塊白板。

“非常感謝大家的參與，就如同我標題所寫，我最近的研究成果為僵屍真菌的檢測方式。”

“自從人類曆史有記載以來，真菌感染問題就一直困擾著我們，野外和森林更是恒古有之的人類禁區，曆史上掀起過無數次真菌感染引發的災難，其中僵屍真菌最為致命，其根本原因在於僵屍真菌會不斷進化更新感染邏輯，但如今我們終於找到了能夠完美檢測出僵屍真菌的辦法。”

“那麼現在，請讓我闡述這一年我們的工作成果。”

全場的目光都在緊盯著台上發言人的一舉一動，老人在諸多目光注視下麵不改色，繼續闡述自己的論文內容。

唐笑這個時候早就不是遊戲一開始的萌新，多少也知道這個成果發布的意義。

換做是生化危機裡，大概就是發明出了完美檢測喪屍病毒的機器，事實上比這還要難，因為僵屍真菌的感染途徑一直在進化，比現實任何傳染病都要可怕，因為它的隱蔽性太強了。

雖然不是治癒方法，但也註定這會是項偉大的成果，想到這，他忍不住低頭看了一眼論文的作者。

封書韻。

在發言完畢後，進入答辯環節，不同的學者起身問了幾個問題，封書韻應答自如，直到一名年紀較大的學者舉手提問。

“我想請問你的論文第十二頁第五行的公式。”

“有什麼問題嗎？”看清提問者是誰後，封書韻明顯皺了下眉頭。

“上麵的公式引用沒有問題，但我算了一下，似乎不應該得到這個資料。”那人從容不迫，麵帶微笑道。

封書韻愣了一下，低頭檢視公式，越看眉頭越皺緊，而提問的人臉上的笑意則變得更深了。

舞台上恒久的沉默，場下的人逐漸察覺過來什麼，開始竊竊私語，唐笑問道：“資料造假？”

“不算，”旁邊的黑麵板兄台神色凝重，“隻是一個資料錯誤，理念都是正確的，一般來說不會犯這種初級錯漏，因為關鍵的資料都會送去超算，並且會反複核實……封博士怎麼可能會犯這個錯誤。”

“修改資料不就行了嗎？”

“不行，像這種涉及資料造假的論文都會打回去，至少一個星期後才能重複提交……如果恰好這個時候另一位學者的研究進度相近的話，就說不準了。”黑麵板兄台咬牙切齒，“該死的老頭，我認出他了，他在和封博士搞科研競爭，md，怪不得要搞她。”

唐笑若有所思，看來第三隻眼裡的學術環境，也沒有那麼純粹嘛。

台上的封書韻沒有立刻回答，場下立刻響起了竊竊私語的聲音，能坐在這裡的都不是笨蛋，從那位老學者有備而來的話語裡，窺伺到了某些風雨欲來之兆。

就在這時，唐笑突然又感覺白大褂的口袋動了動，是428鑽了出來，他有些生氣，無奈隻能假裝水瓶又掉了彎下身，冷冷地看著428：“都說了不要……”

菌絲死死扯著唐笑的衣角，另外一邊指向門口的方向。似乎在提醒什麼。

封書韻在台上久久不語，過了五分鐘，才說：“這個資料確實有些問題。”

場下的老學者嘴邊扯出一絲冷笑：“那麼……”

就在這時，異變突起。

所有人耳邊突然傳來轟隆幾聲巨響。

會場的挑高將近六七米，穹頂上卻引發了爆炸，好幾個人沒反應過來，就看見石塊從天花板上掉落，不偏不倚掩埋住了四個出入口，甚至不少石塊正中坐在角落的研究員。

突然的異變使得場內所有人陷入呆愣狀態，不等他們回過神來，原本坐在靠後位置的人突然暴起，瘋了一般朝旁邊的人撲過去撕咬。

霎時，尖叫聲充滿了會場每一個角落，唐笑隻聽到旁邊傳來一聲‘小心！’，脖頸就突兀傳來劇痛，等他掙脫旁邊襲擊的人，為時已晚。

視野變得通紅，遊戲傳來一遍遍警告。

【您已感染，血量下降】

【遊戲結束！】

【您已獲得cg：《長夜未明》

說明：黎明前夜，依舊是深沉的黑暗，人類尚未準備好迎來光明。有人低喃著：“智慧回歸原始的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