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電話那頭的沉默,像是過了一個世紀那麼久。

海風呼嘯著刮過耳畔,將霍景深那句話,清晰地送進江暖的耳朵裡。

“五年前,你給我打電話的那天……你是不是,想告訴我,你懷孕了?”

江暖握著手機的手,指節寸寸泛白。

她以為自己早已心如止水,可這個遲到了五年的問題,還是狠狠紮進了她早已結痂的傷口深處。

疼。

密密麻麻的疼,順著血液,蔓延至四肢百骸。

五年前的那個下午,她拿著那張還帶著溫度的 B 超單,激動又羞澀地撥通了他的電話。

她想第一個告訴他,他們有孩子了。

甚至想好了開場白:“霍景深,恭喜你,要當爸爸了。”

可電話那頭,傳來的卻是他冰冷而不耐煩的聲音:“我很忙,彆煩我。”

然後,就是無儘的忙音。

再然後,就是那場車禍,那個冰冷的手術檯,和她永遠失去的孩子。‌‍⁡⁤

“是。”

江暖閉上眼,輕聲吐出一個字。

她冇有質問,冇有哭喊,隻是用最平靜的語氣,陳述一個早已被塵封的事實。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壓抑到極致的,類似困獸般的悲鳴。

緊接著,是手機重重摔在地上的碎裂聲。

通話戛然而止。

江暖靜靜地站在甲板上,任由冰冷的海風吹乾了眼角滲出的,最後一滴淚。

霍景深,這下,你該知道有多痛了吧?

……

另一邊。

霍景深瘋了。

在聽到江暖那個“是”字後,他感覺整個世界都在他麵前轟然倒塌。

原來,他不僅親手殺死了自己的孩子。

他還錯過了她最需要他的時候。

他像個瘋子一樣,衝出彆墅,開著車在城市裡狂飆。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他隻想找到她。

想跪在她麵前,求她原諒。

可他連她的影子都找不到。

最後,車子在山頂的盤山公路上,因為失控,直直地撞向了護欄。

“轟——”‌‍⁡⁤

劇烈的撞擊聲,響徹了整個山穀。

霍景深再次醒來時,人已經在醫院。

一條腿,粉碎性骨折。

醫生告訴他,就算恢複了,以後也會變成一個瘸子。

他躺在病床上,看著天花板,眼睛裡一片死寂。

瘸了?

也好。

秦如夢的腿,他欠她的。

現在,他還清了。

助理張秘書推門進來,看到他這副樣子,眼圈都紅了。

“霍總,公司……公司已經申請破產清算了。”

“法院那邊也來了傳票,秦如夢和陸明遠,聯名起訴您商業誹謗和人身傷害。”

“還有那些股東……他們都在鬨,要您賠償他們的損失。”

張秘書的聲音越來越小。

曾經的商業帝國,一夜之間,土崩瓦解。

樹倒猢猻散。

所有人都想來踩他一腳,分一杯羹。

霍景深卻隻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慘淡的笑。

“知道了。”

他淡淡地說了兩個字,再無下文。‌‍⁡⁤

彷彿那些足以壓垮任何人的滅頂之災,於他而言,不過是無關痛癢的小事。

張秘書看著他,心裡說不出的難受。

“霍總,您彆這樣……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我們還可以東山再起……”

“小張。”

霍景深打斷他,聲音沙啞,

“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五年了,霍總。”

“五年……”

霍景深低聲重複著,眼神空洞,

“你走吧。去找個好點的下家,彆再跟著我了。”

“霍總!”張秘書急了,“我不走!我相信您一定可以……”

“滾。”

霍景深閉上了眼睛。

他現在,隻想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待著。

張秘書看著他決絕的側臉,最終隻能紅著眼,退了出去。

病房裡,又恢複了死一般的寂靜。

霍景深慢慢地側過頭,看向窗外。

窗外,是灰濛濛的天。

就像他此刻的人生,看不到一絲光亮。

他輸了。‌‍⁡⁤

輸得一乾二淨。

而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如果時間可以倒流,他多想回到五年前。

回到她打電話給他的那個下午。

他一定會放下所有工作,飛到她身邊,緊緊地抱住她,告訴她:“暖暖,謝謝你,我愛你。”

可這世界上,最殘忍的,就是冇有如果。

他緩緩伸出手,摸向自己那條打著石膏,毫無知覺的腿。

這條腿,瘸得好。

這樣,他每走一步,都會記得,他曾經怎樣傷害過一個用生命愛他的女人。

他會用這種疼痛,來懲罰自己,提醒自己。

直到生命的儘頭。

就在他以為自己會在這種無儘的悔恨中度過餘生時,病房的門,再次被推開了。

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出現在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