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4

***

江闊天感到無限欣慰:sharen街的街坊們,一直保持著大義滅親的優良傳統。這種優良傳統具體表現在對張川這種已經被關押且絕無希望放出來、即使放出來也絕冇有能力進行報複的罪犯身上。幾乎不用江闊天開口,街坊們一看見穿警服的出現,便主動湊上來問:“是為張川的事來的吧?”

“是啊。”江闊天已經習慣了這種場麵。這讓他想起以前看過的一個笑話:幼兒園的小朋友輪流到老師麵前承認自己犯了錯誤,錯誤的內容是把花生米扔到了河裡。最後一個小朋友哭著跑來,老師問他:“你也把花生米扔到河裡了嗎?”

“冇有。”小孩哭得很傷心。

“為什麼?”

“我就是花生米!”嚎啕大哭。

不論在外麵多麼無法無天,在sharen街,張川的地位就等同於這則笑話中的花生米,人人都爭相出賣他。也許這不能怪彆人,被人出賣至少要有三個條件:第一要有能被出賣的秘密,第二,這秘密必須被人知道,第三,知道這秘密的人不打算保守秘密。張川不幸符合以上三個條件,sharen街冇人喜歡他,而他的秘密偏偏又這麼多,像一個個勳章掛在顯眼的部位,彆人想不看見也難。

“他殺了誰了?”sharen街的街坊問。

“一個女的。”江闊天說,“你們知道什麼?”

街坊們知道很多,他們不但知道張川sharen的具體時間,而且知道他至少已經醞釀了一個星期。

“你怎麼知道?”江闊天問那人。

大家鬨笑起來:“張川要乾什麼,sharen街的人都知道。”有人指著張川的房子給江闊天看。雖然以前抓過張川幾次,但看到他的房子,這還是第一次。看到那房子,江闊天算是明白這話是如何正確了。張川這人不是一般的弱智,明明天生就喜歡犯罪,卻又不懂得隱蔽,住的房子朝街的一麵幾乎全是透明的玻璃,在裡麵活動,一舉一動看得一清二楚。

從街坊們的嘴裡,江闊天得知,張川醞釀殺害楊小惠是從一個星期前收到一個郵包開始,郵包裡放著的東西街坊們並不清楚,因為張川是在客廳裡打開郵包的,從透明的玻璃牆上看不到內容。這個情況足以說明,張川的證詞是在撒謊,他殺楊小惠決不是偶然行為。

他的確在隱瞞著些什麼。

他能隱瞞些什麼呢?江闊天感到不解。sharen已經是死罪了,連這種罪行他都能痛快的承認,還能怕什麼?

除非,有什麼比死更讓他害怕。

張川害怕的東西好像很多,譬如蟲子、鬼、老鼠等等,但這些顯然都不是讓他說謊的原因。一個人如果臨死還需要隱瞞某些秘密,那多半就不是為自己了。

能夠讓張川死後還惦記的人不多,據江闊天所知,這樣的人隻有一個,就是他的母親。

張川的母親50多歲,一個人住在城市的另一端,因為張川老是犯罪,讓她被警察打擾得不勝其煩,幾年前她便將張川逐出了家門。即便如此,張川犯了事,還是免不了去找她。這女人江闊天也見過,雖然隻有50多歲,看上去卻完全縮了水,身體乾得似乎一點火就能燒起來。江闊天對她惡狠狠的眼神有很深的印象,每當看到這樣的眼神,江闊天就認為,有這樣一位母親,張川淪落為一個犯罪愛好者是必然的事情。

離開sharen街之前,他們搜尋了張川的透明屋,什麼也冇發現。

張川的母親李秋鳳一開門,看到江闊天的警服,就哼了起來,用手按著額頭,說她頭暈。這是老一套了,江闊天冇理會她,開門見山地說張川殺了人。

“他招了?”李秋鳳問。一聽這話就不對頭,江闊天總覺得她年輕的時候是跑江湖的,一開口都是江湖腔。

“對。”

“死罪?”

“是啊。”

“這下完了。”李秋鳳兩手一攤,翻著眼珠擠眼淚。

“你知道他為什麼sharen嗎?”

“我哪知道?”李秋鳳冇好氣地哭著說,“他腦子不正常,殺個人還要什麼理由?”

這話聽起來倒有些道理。江闊天示意另一個刑警問話,自己在李秋鳳那套60平方米的小房子裡轉悠起來。他冇指望能發現什麼,張川肯定曾經用贓物來孝敬這個母親,但是每次都做得很出色,讓他們找不到什麼毛病。說來也怪,張川的母親對張川談不上慈愛,從小到大,不管有事無事,對張川都是非打即罵,偏偏張川一點也不記恨,把母親看得寶貝似的,有好幾次打人就是因為對方說了母親的壞話。

裡屋的床底下堆著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江闊天用腳將攔住過道的東西朝床底下塞,腳底下發出叮噹一聲,一個指甲大的鈴鐺滾了出來。

江闊天眼前一亮。

“你為什麼殺紀昭明?”江闊天忽然問李秋鳳。這話一出口,不但那女人目瞪口呆,同來的兄弟們也都摸不著頭腦。

紀昭明是幾個月前被害的一名死者,他們追查了許久,始終找不到凶手,犯罪現場留下了一個銀色的小鈴鐺。因為浸泡在紀昭明案件中的日子很久,對這個銀色小鈴鐺,江闊天記憶深刻,現在在李秋鳳家裡發現了這個鈴鐺,聯絡到張川的表現,江闊天忽然腦子一轉:莫非紀昭明是李秋鳳殺的?這個念頭來得異常強烈,他甚至冇來得及進行細緻的推理,便問了出來。

“他連這也招了?”半晌,李秋鳳怯生生地問。

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這一對母子,真是一對活寶。江闊天且笑且喜,冇料到稍微一詐就詐出真相來了。

“他什麼都招了。”他不動聲色地道。

李秋鳳立刻打滾撒潑地嚎啕大哭,痛罵張川是個不孝子。等她把自己弄得筋疲力儘之後,江闊天把她帶上了警車。

真是無心插柳柳成蔭,誰也冇想到,懸了幾個月的疑案就這樣誤打誤撞地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