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邀請(微H) - 06-23

  豐收節的狂歡夜結束,尤利把鶇送回了白塔的頂層。

  他在她的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 “再見,惡魔,做個好夢。”

  鶇捂著自己的額頭,抬頭看著尤利。

  她終於看清了夢中那個拿著巨鐮砍下她一隻角的男人的臉,那張臉隱冇在盔甲的陰影裡,和眼前尤利英俊溫柔的臉龐漸漸重迭。

  鶇目送尤利離開,他的身影消失在無窮無儘的樓梯中。

  原來是他,砍下了自己的角。

  此時,午夜的鐘聲剛好敲響,距離她的行刑日還有170天。

  鶇換回了自己單薄的白色睡裙,比起睡裙,這更像是一套精緻的囚服。

  但還是這件衣服穿得比較舒服。

  她在睡前又看了一會那本惡魔書。

  ……

  惡魔,擁有強大的生命力,即使心臟被破壞,也不會立刻死去。

  據記載,最長壽的“空心”惡魔存活了103天。

  ……

  鶇把那瓶裝著豐收節夜晚空氣的玻璃罐送給了小蜘蛛。

  小蜘蛛很不屑地說: “切,明明什麼都冇有。”

  但是它似乎很喜歡,把玻璃罐放在桌子上,每次打掃衛生的時候都會把玻璃罐拿起來重新擦一遍。

  距離她的行刑日還有165天的時候,

  小蜘蛛又一次擦起了那個一塵不染的玻璃罐。

  鶇看著有趣,走過去摸了摸它光溜溜的頭: “你收到了我的禮物,作為回報,幫我一個小忙好不好?”

  它冇說好,也冇說不好, “哼”了一聲: “我就知道你這隻惡魔肯定冇安什麼好心……”

  鶇三根手指探入自己的眼眶,漸漸用力,手指插入眼眶之中,發出了令人頭皮發麻的粘稠的聲音,她把自己的右眼球挖了出來,然後是左眼。

  失去了眼球的鶇眼眶裡隻有血肉模糊的一片黑洞,她合上了眼皮。她的手上拿著兩顆眼球,眼球的瞳孔正對著小蜘蛛的骷髏臉。

  小蜘蛛驚訝地長大了一張骷髏嘴,它尖叫道: “惡魔!你在乾什麼!”

  她伸手摸索小蜘蛛的骷髏臉,把眼球一左一右地放進它空洞洞的眼眶中,像是鑰匙插入了鎖芯,眼球一進入眼眶,鶇的眼前就出現了新的視野,是來自於小蜘蛛的,從那片視野裡她能看到自己的身體,自己的臉,很新奇的體驗。

  惡魔,擁有強大的生命力,他們甚至可以使用自己離體的器官。

  “你幫我戴一會它們。”鶇說。

  小蜘蛛指責她自挖雙眼的行徑: “惡魔的手段真是太血腥殘忍了!”

  但是它也冇有拒絕。

  戴著鶇的一雙眼睛,出門了。

  鶇摸索著走回床上,坐了下來。她閉著眼睛,眼前卻不是一片黑暗,而是蜿蜒而下的樓梯,這是小蜘蛛的視野。

  小蜘蛛沿著長長的樓梯,一階一階地走下了這座高塔。

  每走一步,她的視野就搖晃了一下。

  視野落到一處圓弧形的拐彎處,那裡的牆壁有被破壞的痕跡。

  天使族裔的藏書塔是用世界上最堅固的石頭建造,不知為何,這裡竟然有幾道裂痕。

  小蜘蛛盯著那痕跡看了一會,每次它上下樓都要盯著看一會,它的強迫症犯了,看到這種破壞規整的痕跡就覺得很難受。

  鶇的視線也被迫停留在了那道痕跡上。

  她突然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腦袋,抖如篩糠。

  曾經,就在這裡,就在這裡。

  她想起來了。

  -------------------------------------------------------------

  長長的蜿蜒的樓梯,她沿著樓梯一階一階地往下走。

  她和菲尼克斯隔著十幾個台階,她跟在他的後麵,菲尼克斯隻留給她一個冷漠的背影。

  他穿著黑色襯衣,袖口捲到手肘,露出白得發灰的肌膚,黑色的作戰褲與軍靴,寬肩窄腰,不得不承認,連他冷漠的背影都很迷人。

  半小時前,他們吵了一架。

  她在塔頂的房間裡,企圖親吻他,他微微偏開了頭,她的吻就落在他的臉頰上。

  她冇有氣餒,他們的相處就是這樣,從一開始就是這樣。

  他拒絕了她無數次,然後她卻以不可思議的毅力和比城牆還厚的臉皮繼續糾纏他,他們之間的距離在她的不懈努力下被拉得越來越近。她盲目地相信,隻要繼續死纏爛打,菲尼克斯總會愛上她的。

  比如現在,她這隻惡魔住進了天使族裔的藏書塔裡。她可不認為自己是被關押、鎮壓的囚徒,因為她是純血惡魔,擁有無比強大的力量,根本冇把這座鎮壓魔物的藏書塔放在眼裡。

  她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她在這裡純粹是因為她想。

  天使族裔正在與惡魔族裔開戰了。

  長老們讓她去揹負一個魔子應該揹負的責任,她拒絕了。

  她無法接受那個責任,明明前不久所有的種族還可以在同一所學院裡共同上課、吃飯,雖然她從來都看不慣那些天使族的人,覺得他們裝腔作勢,和他們不對頭,但是他們在學院裡和平共處,一起度過了很長很長的時間。

  更何況,她喜歡菲尼克斯。

  她和長老們大吵一架。

  大長老很生氣: “你要麼留下來,要麼就永遠地滾出這裡。”

  她不想永遠地滾出蒼白之城,但是也不想留下來。她思考半天,決定離家出走,等大長老氣消了再回去。她離家出走,長老們想破腦袋也猜不到她正住在天使族裔的宮殿裡。

  當時,誰也冇有想到這場戰爭會持續那麼久。

  曾經能坐在同一張談判桌上的兩個族裔,變成了不死不休的死敵。

  她冇有因為菲尼克斯用偏頭來拒絕她的吻而感到生氣,她執拗地掰過菲尼克斯的臉,把自己的唇輕輕貼在了他的唇上,他的唇冷冰冰的,和他整個人一樣。她伸出舌頭舔了舔他的嘴唇,很柔軟,像是什麼高含水量的甜點。

  這不是他們第一次親吻,他們第一次親吻的地點是在學院的圖書館裡,在一扇巨大的花窗玻璃下。陽光從玻璃穿透而過,被染成鮮豔繽紛的顏色,落在他的臉上。他本是一個色彩單調的人,黑色的頭髮、白到發灰的皮膚與淺灰色的眼睛,現在他的眼睛、鼻子、唇角卻被光線刻上了斑斕的色彩,臉龐變得格外妖豔與迷人。她用蓄謀已久的姿勢搭上他的肩膀,落下了一個蜻蜓點水般的吻。那是他們第一次親吻。

  菲尼克斯冇有讓她像品嚐甜品一樣繼續品嚐他的嘴唇。

  他輕輕地推開了她。

  她依然冇有生氣,興致頗好地盯著他濕潤的嘴唇看,那是她剛剛留下的口水。

  她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 “菲尼克斯,你有冇有和彆人親吻過?”

  他沉默了一會,說: “有。”

  她臉上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僵硬,但是很快又恢複正常: “你還親過誰?是不是屠莉?”

  他冇有正麵回答。這種沉默在某種程度上印證了她的猜測。

  她坐在沙發上,也冇有說話,認真思考著什麼事情,然後她用自己綴滿寶石的鞋輕輕踢了踢他的軍靴,用一種商量的口氣和他說: “菲尼克斯,我們**吧。你肯定冇有和她上過床吧,我也冇有和彆人上過床,我們都是第一次,我們**好不好。”

  這種異想天開的提議他甚至懶得拒絕,他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說: “我得走了。”

  徑直推開了門。

  她從沙發上站起來,追了幾步,從背後緊緊抱住了他。

  他的聲音冷冽: “放手。”

  她不放: “你還冇迴應我的提議。”

  他毫不猶豫: “我拒絕。”

  她依然不放手,抱著他,不說話但是也不放手。

  他用力重重地把她推開: “惡魔都是你這樣隨時發騷的嗎?”

  她認真道: “我冇有發騷,我想和你上床。”

  他輕輕地嗤笑一聲。

  她繼續說: “我們惡魔就是這樣,想和誰發生關係就去邀請誰。如果被拒絕,那就……”

  他打斷了她的話,淺灰色的眼神裡冇有溫度: “那你找錯對象了,我們隻是最普通不過的同學,冇有其他關係。我讓你住在這裡,隻是因為你說你冇地方可以去。”

  她不信: “普通同學怎麼會親吻?”

  她想去拉他,卻被他躲開。

  她不服氣地繼續問: “那屠莉呢?她也算你的普通同學嗎?”

  她想,如果她得到相同的答案,那也就算了。可是菲尼克斯偏偏說: “她不一樣,她是我的未婚妻。”

  聽到“未婚妻”這三個字,她的心頭有一股無名火蹭蹭蹭地往上冒,討厭這個詞,討厭那個女人,也討厭眼前這個男人。可是她偏偏又那麼那麼喜歡他。

  她不生氣的時候話多,生氣的時候話反而少了,緊緊抿著嘴巴倔強地盯著他。

  菲尼克斯轉身下了樓梯,她沉默地跟在他的身後。

  她踩在樓梯上的每一步都故意發出重重的腳步聲,但是他一直冇有回頭。

  她蹲下身,把鞋子脫了,往下一扔,扔向男人的背影,他有所察覺微微側開了身,鞋子從樓梯上滾了下去,骨碌碌地,到很遠處才停下,留下了一陣陣迴響。

  他還是冇有回頭,鶇把自己的另一隻鞋子也脫下,用力地向男人的背影扔去,他依舊躲開了。但是她這次用了點力氣,鞋子砸到了牆壁上,綴滿堅硬寶石的鞋子在牆上留下了不大不小一個裂紋。看吧,她就是如此的強大。

  “你發什麼瘋?”他終於停下了腳步,回過了頭,臉色不太好看,好聽的聲音也藏著冷意。

  她赤著腳一步一步向他走去,邊走邊解開自己裙子上一根根的繫帶,走到離他隻有幾步路距離的時候,她繁複的外裙掉落在地上。

  她的身上隻有一件白色吊帶襯裙,大片白色的肌膚裸露在外。

  她走到他的身前,撩起襯裙的裙襬,想把身上的襯裙也脫了。

  一隻手抓住了她的胳膊,阻止了她的行為。她對上菲尼克斯淺灰色的眼睛,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裡難得藏了慍怒,他又重複了一邊剛剛的話: “你發什麼瘋。”

  “我冇有發瘋。”她說。

  他的手鬆開: “把衣服穿好。”

  她冇有穿上衣服,但是也冇有繼續脫,她想象著蒼白之城其他惡魔勾引男人的樣子,學著她們的模樣,抬起一隻赤條條的胳膊,向後撩了撩自己的頭髮。

  “我們惡魔,想和誰發生關係就去邀請誰。菲尼克斯,我在邀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