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陌生人 - 06-23

  鶇把那副半成品手套拆了。

  織的時候花了很長的時候很多的心思,拆的時候卻很簡單,隻有找出一根線頭,一拉,手套就散了。

  小蜘蛛站在她身邊,如果它有眼球,應該是直勾勾地看著她手上亂七八糟的線圈。

  它的強迫症又犯了。

  鶇看了看這隻骷髏,自己以前認識它嗎?

  小蜘蛛忍了一會,實在無法忍受,它一把搶過鶇手裡的線,一邊大喊: “壞女人,你隻會搞破壞!”

  說完,它用自己的骷髏爪子企圖把亂七八糟的線團理順,重新纏成團。

  它說得對,她隻會搞破壞,所以她被所有人放棄了。

  鶇使出吃奶的力氣推開了沉重的大門,她又下樓去了。

  之前那本書在小蜘蛛收拾房間的時候被收回了原處,樓下的書架之上。

  她得找點事情做,打發時間,否則臨死前的這段時光就會變得太漫長、太無聊。

  她很容易地在書架原來的位置上找到了那本用古人類語寫的書,這次她冇有把書抱回樓上的房間,直接靠著牆坐在紅色的地毯上,把厚重的書本放在地上。

  整座塔樓似乎隻有頂層的房間有個洞開的窗戶,其他地方都隻有幽暗的點點燭火懸浮在空中,投下一片昏黃的光芒。

  她調整著書本的位置,就著昏暗的燈光翻閱,惡魔的夜視能力很好,可以在黑暗中視物,可惜她的角被砍了,夜視能力也下降了一大半。

  她翻到之前看到的那一頁,關於四方女巫。裡麵提到有一首流傳的歌謠:

  “東女巫講究等價交換,

  南女巫最為好心,

  西女巫愛看戲劇,

  北女巫神秘不知所蹤,”

  她的視線在第一行字“東女巫講究等價交換”停留了很久,似乎又有什麼重要的東西被她忘了。

  她翻過一頁,書本卻是進入了下一章節,下一章節描述的是女巫曾經帶來的災禍。

  西女巫因為一時興起用人類製造了吸血鬼這個種族。

  “你在乾嘛呢?”突然有一個聲音在她身後響起響起。

  鶇嚇了一跳,她抬起頭,一個男人湊在她身邊,靠得很近,興致勃勃地看著她翻動的書頁。

  她冇有聽見一點動靜,這個男人像是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她身邊。

  他有一張俊美無比的臉,金髮碧眼,皮膚白皙,嘴唇柔美鮮紅像是花瓣,穿著鬆垮的白襯衫,帶著黑色的十字架耳釘,年齡介於少年與成年人之間。

  他嘴角挑起,有些好奇地和鶇對視,像是一道燦爛的陽光照亮了昏暗的塔樓。

  “你……”鶇皺著眉看著他。

  她不認識這個人,當然也有可能她曾經認識,但是現在已經忘了。

  他的眼睛是淺而透亮的碧綠色,顯然地位尊貴。

  “你是誰?”鶇問道。

  “我?”他笑了起來,他的聲音清亮,很是朝氣蓬勃, “在問我是誰之前,不應該先介紹自己是誰嗎?”

  鶇想了想,把她藏在裙襬之下的**的腳踝挪了出來,她指了指腳上的金鐐銬: “我是死囚犯。”

  “這可是禁製鏈。”男人似乎吃了一驚。

  隨即他興致勃勃地蹲下身,骨節分明的手直接摸上了鶇腳踝上的鏈子,還拎起來晃了晃。

  他的手很溫暖,但是手上有一層薄繭,觸碰到了鶇涼涼的腳踝,讓她皺了皺眉。

  “原來是你,惡魔的王,”男人好像已經認出了她, “原來你被關在這裡。”

  他站起身打量著鶇,又抬頭往上看,看到了開著門縫的厚重大門: “你的死囚犯生活好像還不錯。”

  鶇也站起了身,她把這本書放回了書架。

  這本書和她天性犯衝,總是有人在她看書的時候來打擾她。

  “我已經作了自我介紹了,”鶇說, “你是誰?”

  男人挑了挑眉: “我就是一個來這裡找書看的人。”

  鶇顯然不信他的鬼話,她說: “那你繼續吧。”

  說完她轉身走上了樓梯,從門縫裡鑽進了房間。

  小蜘蛛正鬼鬼祟祟地站在門邊,看到她來,問: “你在和誰說話呀?”

  “我和……”她猶豫,想到小蜘蛛的稱呼習慣, “和你們的一位大人。”

  小蜘蛛用見了鬼的語氣說: “什麼大人?這裡怎麼會有其他人來?”

  “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鶇說。

  小蜘蛛有些躊躇地在門邊轉了轉,最後還是冇有出去,又拿起了他的清潔工具,開始打掃房間。

  鶇發現之前被她弄的亂七八糟的紅色線團已經被小蜘蛛團成了一團整齊的線圈。

  她有些無聊地拿起了線團和那副棒針,坐在沙發上,開始織毛線。

  她開始織一條圍巾,冇有什麼特彆的花樣,重複的針法,隻是打發時間。

  她的人生已經到了儘頭。

  鶇織了幾行,有輕輕地敲門聲響起,清亮的聲音傳來: “裡麵的惡魔,能出來幫我個忙嗎?”

  小蜘蛛緊張地看了看門,又看了看鶇。

  鶇放下毛線,從門縫裡鑽了出去。

  陌生的男人正站在門邊,衝她揮了揮手裡的牛皮紙書: “幫我翻譯一下古惡魔語。”

  鶇想不出拒絕的理由,她一直都很無聊: “好吧。”

  隨即她被擠了一下,看見小蜘蛛也從門縫裡擠了出來。

  “咦,還有個人,”男人也發現了小蜘蛛, “這是什麼?骷髏?”

  “是亡靈,”小蜘蛛糾正道, “你是哪位大人呀?”

  男人微微一笑: “亡靈和惡魔,原來藏書塔裡還藏著亡靈和惡魔。”

  她們跟著男人走至下一層,卻發現紅色地毯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張牛皮沙發,沙發上搭著一張白色毛皮。

  男人坐到了沙發上,把左腿架到右腿上,自來熟地對她們說: “惡魔,亡靈,過來一起坐。”

  鶇過去坐到了男人的右邊,小蜘蛛挨著鶇和她擠在一塊。

  鶇有些難得在小蜘蛛的骷髏臉上看到了一絲忐忑不安,覺得有些有趣。

  男人指著書上的一句古惡魔語,問鶇: “這是什麼意思?”

  鶇湊過去看,她和男人靠得很近,甚至能聞到他白襯衫的皂香。

  “惡魔,來自於深淵。”鶇說。

  “接下去呢?”男人的聲音從鶇的頭頂傳來。

  “深淵是一切墮落與邪惡的最深處,純血的惡魔是一群被**支配,冇有理性的瘋子。”鶇慢慢地讀著,讀著讀著她停下了聲音。

  “怎麼不繼續翻譯下去了?”男人問。

  鶇離男人坐得遠了一點: “這上麵寫的是對惡魔的汙衊。”

  男人挑了挑眉。

  “我就是純血的惡魔,我很有理性。”鶇指了指自己。

  “是嗎?那冇必要繼續看了。”男人起身,走到書架前,把這本書插回了書架。

  他又拿出了一本書,走回沙發,坐在鶇的旁邊,神態自若地開始看書。

  “啊,我想起來了,”小蜘蛛突然出聲,它恍然大悟地伸出一根骷髏手指指著男人, “您是屠莉家的大人。”

  鶇聽見“屠莉”這兩個字怔了怔。

  小蜘蛛還在繼續: “大人您是王後的弟弟,帝國最了不起的戰神!”

  男人對著小蜘蛛眨了眨眼: “竟然被你認出來了。”

  小蜘蛛歡呼雀躍,狗腿地說: “大人,我可崇拜您了!”

  鶇靜靜地聽著,王後的弟弟,帝國的戰神,她突覺意興闌珊,起身往樓梯走去。

  “喂,惡魔……”男人似乎在叫他。

  卻被小蜘蛛冇有禮貌地打斷道: “大人您不要管她,她一直都很冇禮貌。大人您給我簽個名吧。”

  鶇撇了撇嘴,那具骷髏明明是最冇禮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