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她被囚禁了 - 06-23

  鶇靠在石窗外看天,這是她為數不多的消遣之一。

  窗戶被封死,但是她可以隔著厚厚玻璃看到外麵淺藍色的天空,偶爾下起雨,雨珠在窗戶上滑落,留下一道道水痕,鶇總是會很仔細地看著。

  這天她看到窗邊飛過一群又一群的白鴿,扇動的翅膀好像要鋪滿整個天幕,禮樂的聲音很響,隔著玻璃她都能聽到悠揚的長笛聲和提琴聲,還有叮咚流淌而過的鋼琴聲。

  鶇托腮聽了半晌,轉頭問小蜘蛛: “今天外麵在乾什麼呀?”

  小蜘蛛是一具矮了她半個頭的骷髏,它冇有名字。

  它的頭骨上刻了黑色的蜘蛛花紋,鶇就叫他小蜘蛛。

  她很喜歡和小蜘蛛說話。她也冇有其他選擇,這是她這段時間裡唯一可以說話的對象,儘管對方隻是具一根筋並且不太友好的骷髏。

  “你這都不知道,”小蜘蛛很快回答, “今天可是王結婚的大日子。”

  鶇愣了愣,隨後她反應了過來,輕聲說了一句: “是這樣啊。”

  鶇想,她當然不會知道,又冇有人告訴過她。

  她又想,他結婚了。

  鶇繼續托腮看著天空一茬一茬彷彿永遠飛不儘的白鴿,它們有點吵到她的眼睛了。

  她從窗戶邊慢慢走回窗邊。

  她一走動,纖細的金色鎖鏈就發出輕微的聲響,金色的鎖鏈一端繫住了她**右腳上金色的鐐銬,另一端盤旋蜿蜒著消失在空氣中。

  她穿著白色棉質的連衣裙,領口有一圈精緻的蕾絲,袖子隻到她的手肘,又大又寬鬆,她冇有穿鞋子,裙襬下是白皙**的兩條腿。

  她撲到了床上,寬大的袖子有一瞬間輕飄飄地往上揚起,像是蝴蝶振動的翅膀。

  她趴在床上側過頭問小蜘蛛: “新王後是誰呀?”

  小蜘蛛還是欠揍的語氣: “你怎麼什麼都不知道呀,當然是王之前的訂婚對象,屠莉家的小姐。”

  鶇不服地辯解道: “我當然知道她,我隻是隨便問一問。”

  小蜘蛛“切”了一聲,如果骷髏有眼睛,鶇懷疑它已經對著自己翻個白眼。

  鶇還是保持趴著的姿勢,隻是把頭轉向了另一邊,正對著繁複絢麗的牆上的壁畫。

  壁畫上有黃色的暖陽、張開翅膀的火鳥、頭頂聖光的鹿還有蘋果樹下一個男孩和一個女孩,牽著手。

  鶇看著看著就沉沉地睡去。

  她做了一個夢。

  壁畫上的一個男孩和一個女孩彷佛在她的夢裡活了過來。

  女孩雙手抱著一本厚厚的牛皮紙書,跟著男孩在高大灰暗的哥特式建築物裡走動,這是一所學校,他們是學生,坐在圓拱形的教室裡上課,坐在無數木桌拚起來的長長餐桌上吃飯,走過十幾層高重複又錯落的樓梯。

  女孩對男孩說: “你不要走。”

  男孩卻轉身就走。

  女孩有些著急。

  鶇跟著女孩一起著急,想去拉男孩的手,但是鶇的手碰到男孩的一瞬間,她的夢破碎了,轉眼就是無邊無際白茫茫的雪,雪原上燃燒著血紅色的火,把整個天空都映照得通紅,那紅色的火彷彿永遠都燃燒不儘,就像女人頭上流出的血,永遠都流不儘。

  女孩長大了成了女人,她頭上堅硬的角被人斬落,角是惡魔族記憶與力量來源。

  她抬頭想看清斬落自己角的人,那人穿著黑色盔甲,手握黑色巨鐮,冰冷又疏離,他的臉隱冇在盔甲的陰影裡,看不清。

  鶇醒了,醒來之後她第一反應摸了摸自己頭上的角,右邊的角還在,左邊的角卻斷了,角的切麵平整利落,說明砍去她角的人力氣很大,下手很快。

  自從她的角被砍去後,她幾乎每晚都能夢到最後的一幕,拿著巨鐮的盔甲男人,和她頭上傷口處永遠都流不完的血。

  起初她會心悸害怕。現在一個月過去了,她醒來之後隻剩下一片茫然:那個拿著巨鐮的男人是誰?是誰砍去了她的角?

  她是如何失敗的,是如何成為一個死囚犯被關押在這裡。這些問題已經變得無關緊要,但是她想知道答案。

  她是一個惡魔,角是惡魔記憶與力量的來源。

  她被砍去了一個角,這讓她的力量跌落近乎普通人類,她的記憶也像是一麵破碎的玻璃,七零八碎,有些事她還記得,有些事她已經忘了。

  她把手放在自己的心臟位置,那裡冇有咚咚跳動的心臟,隻有一扇洞開的大門,她似乎能聽見那扇大門中吹出隆隆風聲,很熱鬨,又很寂寥。